她话不多,但每每开口,言辞清晰,条理分明,显露出良好的教养与内涵。那“翡翠谷”虽名声不显,但能培养出这般年纪的先天武者,想必也不是寻常之地。
“十一月初三,已是立冬时节。”张道临若有所思,“杨姑娘气质清雅,倒真似冬日初雪,令人心静。”
杨秀莲微微颔首,唇角轻扬:“张兄过誉了。不知张兄是何时生辰?”
轮到张道临,他脸上带着适度的谦逊说道:“在下张道临,今年也正好十五岁,十月十五日生,修为侥幸刚踏入先天一层。来自东阳郡东关府辖下之地。”他刻意隐瞒了真实修为和模糊了具体出身,只提东关府,连横山县也未提及,更未言及家族。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啊!”林天宇眼睛一亮,“这个日子好,寓意团圆美满。看来咱们三人还真是有缘,生辰都在下半年,相差不过数月。”
杨秀莲也轻轻点头:“确实缘分不浅。”
林天宇和杨秀莲闻言张道临只提东关府,只当他出身普通,或是小家族子弟,倒也并未深究,毕竟前来参加考核的,三教九流皆有。
“张兄从东关府来?那可是不近啊,一路辛苦了。”林天宇夹了一筷子细腻嫩滑的清蒸澜江银鱼,说道,“不过到了苍澜宗,你会发现之前所有的奔波都是值得的。那可是我们庐州南境真正的核心,修行圣地,其繁华与机遇,远非东阳郡可比,更遑论东关府了。”
张道临顺势问道,面露恰到好处的求知欲:“听林兄所言,似乎对苍澜宗和苍澜郡颇为了解?小弟我只知宗门名讳与大致方向,其中详情,诸如宗门格局、修行体系、考核标准等,却知之不详,宛若雾里看花。不知林兄可否不吝赐教,为小弟解惑一二?”
林天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本就健谈,喜好交际,此刻见张道临虚心请教,更是如数家珍,谈兴大发:“张兄算是问对人了!不敢说了若指掌,但我林家因生意之故,与苍澜宗确实有些往来,家中也有几位长辈曾在宗内修行过,故而耳濡目染,倒是知道一些不算隐秘的信息。这苍澜宗,乃是我们庐州南境三郡——苍澜郡、东阳郡、九原郡——当之无愧的霸主!其势力根深蒂固,影响力渗透南境方方面面。与北域以杀伐剑道闻名的青莲剑宗、中部以治学育才着称的庐州学宫,三者鼎足而立,共同执掌庐州修行界之牛耳。”
他抿了一口清泉酿,略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详细说道:“宗门主体,坐落于苍山山脉的主峰——苍澜峰以及其周边广袤山域。说起这苍山山脉,那可是我们南境的瑰宝,自东海之滨迤逦向西,横贯南境上万里,山势总体不如北域青莲山脉那般险峻奇崛、锋芒毕露,反而以灵秀温润、钟灵毓秀见长。山中林壑幽深,飞瀑流泉无数,终年云雾缭绕,水汽与充沛的草木精气交融弥漫,孕育出的天地灵气也天然偏向水系和木系,对于修炼相应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堪称洞天福地。”
杨秀莲此时轻声补充道,她的声音如幽谷清泉,潺潺流入心田:“家中长辈也曾提及,苍山因其独特灵气环境,物产极为丰饶,尤以几种独有或品质特优的灵植闻名遐迩。比如‘月华草’,性喜阴凉,需在月霭最浓的幽深山谷中生长百年以上,方能凝聚足够月华之力,是炼制四品丹药‘清心宁神丹’的主药,对修士抵御心魔、凝神静气、突破关隘有奇效。还有那‘灵雾花’,常生于瀑布激流溅起的水雾弥漫之处,花瓣能自动吸纳精纯水灵之气,是炼制‘水韵丹’等水属性丹药不可或缺之物,据说对滋养经脉、提升水属性功法修炼速度颇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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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补充细致而专业,为林天宇宏观的描述增添了许多生动具体的细节,显然对灵植药理颇有了解。
“杨姑娘说得极是!这些灵植可是苍澜宗炼丹一脉的重要根基。”林天宇赞了一句,看向杨秀莲的目光中带着欣赏,接着道,“正因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与资源,苍澜宗在水系、木系功法上的造诣,堪称独步南境,鲜有能与之比肩者。其镇宗功法之一的《沧浪诀》,乃是玄阶上品功法,据说修炼到高深境界,体内灵力如大江奔流,生生不息,对敌时可引动周边江河湖海之水汽相助,攻势如九重浪涛,层层叠叠,沛然莫御,威力惊人。另一门《青木长生功》,亦是玄阶上品,更善引导和炼化天地间的草木精气,不仅有助于延年益寿,恢复力强,更能与山中万千灵植隐隐共鸣,于感悟自然、辅助修炼、疗伤续脉、乃至炼丹制药都有极大裨益。”
张道临听得心驰神往,内心波澜起伏。他目前主修的《五行蕴灵功》虽神妙,能夯实根基,但终究只是先天境的武道功法,缺乏后续更高级别的功法与杀伐之术。
对于更高层次的功法,他早已期待万分。此刻听闻《沧浪诀》、《青木长生功》的玄妙,不禁心生向往。
“林兄,杨姑娘,听你们这一说,我对苍澜宗更是向往了。”张道临感慨道,“不知宗门内部的具体情形如何?譬如各峰划分、弟子等级等?还望林兄不吝赐教。”
林天宇见张道临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专注的光芒,不由谈兴更浓,语气也愈发从容详尽。他稍作停顿,整理思绪,随后缓缓开口:“说起苍澜宗的格局,可谓层次分明,气象万千。宗门以内,最为核心的便是主峰——苍澜峰。此峰不但是宗门权力与传承的枢纽,更承载着历代祖师的道统与心血。相传苍澜峰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直贯苍穹,其下有着一条珍贵的四阶灵脉,灵气浓郁如实质,几乎凝成云雾缭绕山间,是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正因如此,唯有宗主、太上长老、诸位实权长老以及真传弟子,方有资格在此峰修行与居住。寻常弟子若无召令,是断然不能踏足其间的。”
他见张道临神情专注,微微一笑,继续娓娓道来:“除主峰之外,另有七座重要的山峰如众星拱月般环绕苍澜峰,各据一条品质上乘的三阶灵脉,分别传承并专精于宗门不同的技艺与功法分支。”说到这里,林天宇伸出手指,一一细数:“譬如以炼丹之术闻名的丹鼎峰,峰内丹师云集,终日药香弥漫,丹火不绝;再如以培育、研究各类灵植为核心的百草峰,整座山峰宛如一座巨大的灵药园,奇花异草遍布山野,灵气氤氲;还有那专注于攻伐战斗、锤炼战技的演武峰,门下弟子个个好战善斗,气势如虹;另有擅长炼制各类法器、符箓的天工峰,金石交鸣,符文流转;研究阵法结界、山川地脉之玄妙的阵枢峰,一草一木皆含阵理;主管宗门律法、执掌赏罚刑戒的刑律峰,法度森严,正气凛然;以及负责传授功法技艺、统筹弟子修行的传功峰,典籍浩瀚,诲人不倦。这七峰各有所长,彼此呼应,共同构筑起苍澜宗庞大而精密的传承体系。”
言及此处,林天宇语气稍顿,目光中透出几分深意,接着说道:“然而,苍澜宗的格局远不止于此八峰。在这核心区域之外,周边还散布着近百座拥有一阶或二阶灵脉的山头。这些山头虽灵气稍逊,却也各具特色,依其灵脉品阶与宗门职司,被系统地纳入整个宗门的运转体系之中。如此层层分布,总计一百零八峰,彼此呼应,气脉相连,构成一个功能完备、自成一界的修行天地。从修炼到炼丹,从制器到演武,从传功到执法,无一不包,无一不精。可以说,整个苍澜宗便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内外兼修,道法自然。”
“原来如此,一百零八峰,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张道临听得心驰神往,不由由衷赞叹,“这般气象,果然不愧为名门大派。”他略作沉吟,转而问道:“那不知林兄和杨姑娘,心中可已有属意的峰脉?”
林天宇闻言朗声一笑,坦然道:“我嘛,对天工峰和演武峰都颇感兴趣。不瞒张兄,我家中所营生意与矿产有关,自幼便常接触金石之物,对炼器之道也有些粗浅了解。天工峰精于灵器炼制,符箓铭刻,正合我兴趣所在。而演武峰专攻战技杀伐,气势凌厉,也令我十分向往。不过——”他语气一转,显出几分慎重,“具体作何选择,终究还得看入门后的资质测试结果与个人机缘。宗门择徒,弟子亦择师,一切尚需缘法。”
杨秀莲在一旁安静聆听,此时也轻声接话,声音温婉如玉:“百草峰与丹鼎峰皆与灵植、丹药相关,与我家中传承颇为契合。我自幼随长辈辨识药性,照料灵植,对此道也算有些心得。若无意外,我应当会优先考虑这两峰。”言毕,她浅浅一笑,目光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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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张道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那张兄,你呢?不知你可有属意的峰脉?”
张道临略一沉吟,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朗声答道:“演武峰。”
林天宇哈哈笑着说:“看来张兄以后也是个战斗狂哈!”
张道临微微点头,又追问道:“那弟子等级和晋升体系又是如何?想必极为严格吧?”
“至于招收弟子和晋升体系,”林天宇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些,“要求是极为严格的,堪称万里挑一。首要一条,年龄必须在十六岁以下,这是铁律,旨在选拔可塑性强的少年天才。修为至少需达到先天一层,这是检验天赋与前期努力的最基本门槛。入门之后,根据修为和贡献,弟子分为不同等级:绝大多数先天境弟子,初始皆为外门弟子,需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换取资源,同时刻苦修行,打熬根基;若能突破至灵液境,便可晋升为内门弟子,身份提高,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更系统的师长指导,有资格选择加入某一山峰深造;至于灵丹境,那已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可为核心弟子,通常是宗门的精英,地位更高,能接触更深奥的传承;再之上的法相境,便是万中无一的真传弟子了,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地位尊崇,通常由宗主或峰主亲自教导;而涅盘境……那都是宗门真正的顶层力量,实权长老、峰主、宗主乃至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拥有移山倒海之能,对我们而言,几乎如同传说中的人物。”
林天宇眼中也流露出敬畏与向往之色。
灵液、灵丹、法相、涅盘……张道临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些代表着更高生命层次与力量的境界名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先天之上的修行道路。想到父亲张守仁二十几年的苦修,在元丰四十四年臻至先天二层,已能在横山县称霸,庇护家族。而在这苍澜宗,先天境,仅仅只是叩开山门的起点,是漫长道途的第一步。
这让他胸中豪情顿生,同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动力。世界,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
“如此森严的等级,如此高的起点,宗门内的竞争必然激烈无比。”张道临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这是自然。”林天宇点头,神色坦然,“庐州南境三郡,数百城池,无数家族、小宗门,其中的年轻才俊,莫不以拜入苍澜宗为荣,视为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每次宗门开山收徒,前往苍澜宗的人也不过一千到二千人。最终能成功入门者,百不存一。不过张兄也不必过于担忧。”
他话锋一转,安慰道,“我看你气息沉稳,目光湛然,根基想必极为扎实,通过考核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况且,考核也并非唯修为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