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一声轻咳，从班列中缓缓响起。众人侧目望去，只见太师、安阳郡王李晏卿拄着象牙笏板站了起来。他年过半百，须发如雪，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出来的，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陛下，”李晏卿的声音缓而沉，像编钟在殿内回响，“回纥恃功而骄，就像喝毒酒解渴，今日退一寸，明日必定进一尺，终会把大唐的膏血榨干；流民本是陛下的赤子，不过是被灾荒逼得没了活路，并非真心要反，若一味围剿，杀百姓容易，再收民心可就难了。”他用象牙笏板轻轻叩了叩金砖，声响清脆而坚定，“臣请衔命北往云州折辱回纥，南赴河南安抚流民。”

代宗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丹陛，亲手扶住李晏卿。“卿年事已高，云州天寒地冻，河南路途遥远，怎能再劳烦卿奔波？”

李晏卿轻轻拂袖退后半步，躬身行了个规整的揖礼，象牙笏板紧紧贴在胸口：“陛下，臣愿意担当此重任，但求上不负陛下，下不负百姓。”他缓缓抬起头，“只要大唐还有用得着老臣的地方，臣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群臣听得满脸发烫，纷纷低下头去，连刚才喊着要剿杀回纥的郭英，也重重叩首请罪：“臣不及太师远矣！”

代宗红了眼眶，长叹一声：“有卿在，真是社稷之幸！朕在长安候卿凯旋！”

三日后，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李晏卿跨上一匹乌骓马，两个幕僚抱着文书紧随其后，三人都穿着青布便服，没带一兵一卒，只在腰间悬着驿传的符节。

等赶到云州关时，已是次日未时，城头的唐军旗帜裂得像破布，守兵们裹着单薄的铠甲，死死瞪视着关下的回纥大营。回纥营地里的炊烟混着马粪味飘过来，还有回纥兵粗野的呼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回纥可汗正斜倚在关楼外的虎皮胡床上，紫貂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浓密的络腮胡，腰间悬着的鎏金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想来是沿途劫掠时留下的。

他身边围着几个袒胸露臂的随从，手里捧着马奶酒，时不时递到他嘴边。见李晏卿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普通的青布便服，连件铠甲、一把兵器都没有，可汗突然嗤笑一声，一口啐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扯着嗓子喝：“大唐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老骨头来送死？”

说罢，他抬起脚，一脚踹开身边捧着酒壶的小卒，小卒“扑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退开，不敢有半句怨言。可汗身旁的随从们顿时哄笑起来，一个个斜睨着李晏卿，眼神里满是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