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部就在那里,城里城外,明哨暗哨多如牛毛,连只陌生的苍蝇飞进去,都可能被盯上。你要去办‘大事’,恐怕不是买卖货物那么简单吧?”
“是不简单。”李星辰坦然承认,“是要去炸掉鬼子的一样东西,一样能要很多中国人命的东西。成功了,华北的鬼子飞机,至少半年内要瘸腿。”
乌兰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她盯着李星辰,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和分量。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铁壶里的茶水翻滚发出的咕嘟声。
“为什么找我?”良久,乌兰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因为我常走张库大道?”
“因为你是草原上的鹰,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李星辰看着她,语气认真,“慕容科长告诉我,你的商队被伪蒙军欺压过,你的人被打伤过。
我还知道,去年冬天,鬼子在张北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征‘粮’,实则是抢,逼死了好几个老人。你当时正好路过,用你运货的马车,悄悄送走了村里最后一点种子粮。有这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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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李星辰的脸:“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了解。”李星辰平静地与她对视,“找合作伙伴,总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你有胆量,有本事,心里还留着血性,没被鬼子和二狗子吓破胆。这就够了。”
乌兰沉默着,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砖茶,仿佛要通过那灼热来平复心绪。“李司令,你知道带你们过去,是什么罪名吗?
通匪,资敌,足够我和我的族人,我的商队,死上一百次。张家口的鬼子司令官藤田,是个笑面虎,手段比狼还狠。被他盯上,生不如死。”
“我知道。”李星辰点头,“所以,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也是一笔交易。你带我们过去,帮我们进去,再带我们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事成之后,我李星辰,以华北野战军总司令的名义保证,你的商队,你的族人,只要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我最尊贵的客人,受我的保护。
你们需要的盐、茶、布匹、药品,只要我有,优先供应。你们在草原上被王公贵族欺压,被鬼子伪军勒索,只要我能管到,我替你们出头。”
乌兰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浑浊的茶汤,久久不语。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她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出她内心的波澜。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文斌有些焦急地看着李星辰,李星辰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沉静。
终于,乌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亮得惊人。
“李司令,你画的大饼,很香。”她缓缓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但草原上的人,更相信眼睛看到的。你们的人,行吗?不是我小看你们,张家口的城墙,不是土围子。
鬼子的刺刀,是真能捅死人的。你要炸的东西,肯定守得像铁桶一样。就凭几十个人,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
“能不能活着出来,看本事,也看运气。”李星辰回答得坦诚,“但我可以告诉你,跟我去的人,都是不怕死的。他们每个人都有必须去的理由。至于本事……”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其其格!”
一直在门外警戒的那个灵巧少女应声而入,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人。
“其其格,”乌兰用蒙语对少女说了句什么。
少女其其格点点头,忽然一个灵巧的翻身,从并不宽敞的土炕上直接翻到了屋角,落地无声。
紧接着,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后腰摸出两把尺许长、磨得雪亮的短刀,手腕一抖,两把短刀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指间翻飞,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弧光,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随即,她身体一矮,如同狸猫般蹿到门边,手指在门框上看似随意地一搭一扣,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房梁,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刻,她又轻飘飘地落下,短刀不知何时已收回身上,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李星辰。
这一手漂亮的功夫,不仅让周文斌和警卫员暗自喝彩,连慕容雪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