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锋看了眼怀表,七点四十。
“图纸怎么弄?”
“黄小姐。”陈默说,“她说过,军统在工部局档案室有内线。如果是租界建设图纸,不涉及军事机密,应该能弄到复印件。”
“需要多久?”
“最快今天下午。”陈默想了想,“但如果要包括那些已经废弃的、没记录在案的管道……”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眼神变了。
“等等。”陈默的声音轻了下去,“我们一直假设信号是沿着在用管道传播的。但如果……是废弃管道呢?1907年的蒸汽管,1925年就停用了,工部局的档案可能更新不及时,或者干脆没记录废弃后的改动。”
沈前锋想起老管道工的话。
——检修口就在配电站后院那口枯井下面。
——当年封井时,我在井壁留了暗记,一块松动的砖。
“不需要图纸了。”沈前锋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煤灰,“我们知道一条现成的废弃管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确定信号是不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陈默也站了起来,背起那个木盒子:“去井口测。如果信号源在管道深处,井口位置的信号特征会和地面完全不同,会有明显的方向性——因为井是个垂直的波导。”
“现在?”
“现在。”
三人绕到配电站后院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那口枯井就在墙角,井口盖着生锈的铁栅栏,上面压着两块水泥板。阿祥左右看看没人,和沈前锋一起把水泥板挪开。栅栏的锁已经锈死了,陈默用钢锯条花了五分钟锯开。
井口露出来的瞬间,沈前锋就感觉到不同。
不是电磁信号,是气味。
从井底飘上来的,是一股很淡的、混合的气味。霉味、铁锈味、还有……油味?不是机油,更像是精密机械用的润滑油,带点甜腻的那种。
陈默已经把探测仪的天线垂了下去。
耳机里的杂音骤然改变。
那些在地面上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出来的低频嗡鸣,在这里变得清晰而强烈,像一群蜜蜂被困在罐子里。而且声音有明显的方向性——不是来自井底正下方,而是从侧壁某个方位传来的。
“东偏南三十度左右。”陈默闭着眼睛说,“深度……至少往下十米,然后水平延伸。信号强度是地面测量的八倍,确认是波导传输。”
他摘下耳机,脸色有些发白。
不是累的,是兴奋。
“就是这条管道。”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信号源在蒸汽管道深处,距离井口水平距离……大概五十到八十米。有多台设备在运行,从谐波特征看,至少三台,可能四台。”
沈前锋看着黑黝黝的井口。
五十到八十米。在那个直径一米二的铁管里,藏着松井的又一个巢穴。密码机、文件、还有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计划。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需要进管道。”陈默说,“在管道内部测两个点的信号,用三角定位。但里面可能有守卫,或者……”
他没说完。
但沈前锋知道“或者”后面是什么。或者有陷阱,或者有警报,或者进去就出不来了。
井口吹上来一阵风。
很弱,但确实有风。从管道深处吹来,带着那股混合的气味,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沈前锋伸手探了探风向。
风是往外的。
这意味着管道另一端有出口,或者至少通风口。空气在流动,所以声音和气味才会传出来。
也意味着,如果进去,不会窒息。
他收回手,看向陈默和阿祥:“你们回去,把发现告诉潘小姐和黄小姐。让黄小姐查仁济医院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