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风更大,吹得衣袍猎猎响。碎岩堆里,坐着一具骨骸。
没有头,脖子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击斩落。
骨架高大,坐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像是临死前还在托着什么东西。
身上没穿甲,也没披袍,可那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裂了,有些还在微微发亮。
悟空停下脚步。
十丈外,一股压力扑面而来,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是一种“你不该来”的排斥感。
他站住,三头六臂缓缓收了回去,背后的短棍缩回,腰间铁链缠紧身子,最后变回一根长棍,插在脚边。
他解下披挂,往地上一放,单膝跪地,把定海神针横在身前,低声道:“我不是来夺的,是来认的。”
话音落下,那股排斥感松了。
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两步,直到能伸手碰到那骨架的手指。
指尖刚触到骨头,金瞳忽然一震。
不是吞噬,是映照。
瞳孔深处,混沌星图浮现,自动把骨架断裂处的法则裂痕复现出来——肩颈断口有干戚虚影残留,胸口有锁链贯穿痕迹,双腿膝盖磨损严重,像是常年跪在硬地上。
每一处伤,都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反抗。
他明白了。
这人不是死于败阵,是死于不肯低头。
刑天。
名字在他心里冒出来,没来由的,却一点都不陌生。
他也曾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也曾被打碎筋骨、削去神通,可他熬出来了。
而这个人,坐在这里,连头都没了,还坐得笔直。
他没动,就那么跪着,看着这具骨骸。
风从耳边刮过,卷着沙,打着石头,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花果山破石而出,第一眼看见的是天。
那时候他以为天是牢笼,打上去就能砸碎。
后来他打了,没碎,反而被压了五百年。
再后来他懂了,天不是石头,是规矩,是命,是有人早就写好的局。
可眼前这个人,连命都被斩了,还要举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