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害怕一些以前从不介意的东西,比如厨房里那把崭新的不锈钢菜刀。有一次我做饭,让她递一下,她的手指在接触到冰凉的刀柄时猛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惧。但与此同时,她又对阳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有时会用手长时间地抚摸那些蔫黄的叶片,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最让我不安的,是深夜。
自从病好后,林晚有了说梦话的习惯。不,那不仅仅是梦话。好几次,我半夜被一种低语声惊醒。那声音来自枕边,清晰,冷静,完全不像是在睡梦中。我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侧耳倾听。
是林晚的声音。
“……就快了……”
“……再等等,这里……还不适应……”
“……嗯,我知道,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在跟谁说话?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伸手按亮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房间,林晚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些冰冷的低语只是我的噩梦。我颤抖着伸手推她:“晚晚?晚晚?”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那双带着媚意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怎么了阿唯?做噩梦了?”
我看着她无辜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能说什么?说你半夜对着空墙说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只能勉强笑笑,替她掖好被角:“没事,睡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我开始留意她的一切。她的口味似乎也变了,以前嗜甜如命,现在却对带着苦涩味道的食物情有独钟,比如苦瓜,比如某种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味道刺鼻的野菜。她走路的样子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轻快的步伐,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滑行的韵律,悄无声息,常常在我身后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真正的恐惧,来自楼下邻居王大爷家的狼狗。
那是一条退役的军犬,平时极其沉稳,见到生人顶多警惕地看几眼,从不乱叫。可自从林晚病好后第一次出门倒垃圾,那条叫“黑子”的狗就像疯了一样,猛地从院子里扑到栅栏上,颈毛倒竖,露出森白的牙齿,冲着她发出威胁性的、低沉持续的咆哮。
林晚当时就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王大爷闻声出来,一边呵斥黑子,一边向我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畜生今天不知怎么了,以前从不这样的……”
我拉着惊魂未定的林晚赶紧回家。但从那以后,只要林晚出现在黑子的视线里,哪怕只是从楼上的窗户经过,那条狗都会瞬间进入狂暴状态,疯狂地吠叫、冲撞栅栏,血红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凶光。
直到那天下午,一声凄厉的狗吠和紧接着的、沉重的撞击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我冲到窗边,只见楼下王大爷家院子的铁栅栏门扭曲变形,黑子倒在门外的水泥地上,头骨碎裂,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它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们家的窗户。而林晚,就站在我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混乱的场景,嘴角似乎……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在深夜惊醒。身边是空的。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那种熟悉的、冰冷的低语。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赤脚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惨白,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背对着我,站在客厅中央,面朝那面空无一物的白墙。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身形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诡异。
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颤音:
“……准备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
“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回家?回哪个家?我们俩的家就在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质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