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和治国一样。乌图姆用修枝剪敲着萨尔贡的肩膀,根要深,枝要展,该剪的要狠。
萨尔贡的手很快磨出茧子。他会在暴雨前把最嫩的树苗移到背风处,在干旱时带着奴隶挖暗渠引河水。有一次林深发现他在给一棵断枝的无花果树包麻布,轻声说:它会活的,我要让它结最大的果子。
像你想成为的国王那样?林深递过水袋。
他抬头笑,汗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林深,你看这些植物。雪松长在高山,纸莎草生在沼泽,可它们都在这个园子里生长。为什么苏美尔的城邦就不能?
这个问题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此时的苏美尔,乌鲁克、拉格什、乌尔、温马,每个城邦都奉自己的保护神为尊,为了争夺灌溉权和商路打个不停。萨尔贡在园子里观察的,或许不只是植物的生长规律。
十七岁那年,他救了商队首领的女儿塔什卢姆。当时沙漠劫匪突袭,萨尔贡用修枝剪挑落为首者的面罩,抄起火把冲进敌群。事后塔什卢姆说:他挥舞火把的样子,像在指挥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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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什卢姆成了他的妻子。婚礼上,乌图姆送他一把镶嵌青金石的铜铲:种出能让所有城邦都结出果实的树吧。
萨尔贡握着铲子的手微微发抖。林深知道,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第三章 驯马者与王的影子
萨尔贡二十岁那年,命运的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他在马里城结识的奴隶贩子带来消息:基什城邦的老王去世,新王卢伽尔扎吉西正在招募侍从。乌图姆叹气:那是条危险的路,可总比困在园子里强。
卢伽尔扎吉西是当时苏美尔最强大的君主,自称天下四方之王。他的宫殿建在基什的高台上,墙壁嵌着天青石,庭院里养着从埃兰运来的狮子。
萨尔贡的职位是御马监。他每天清晨五点去马厩,给每匹马刷毛、喂燕麦,观察它们的步态。三个月后,他能闭着眼听蹄声分辨出哪匹马受了伤。
你在训练军队。有天深夜,林深在马厩外撞见他给战马钉马掌,每匹马的脾气,都是你的士兵。
他锤子砸得更重:卢伽尔扎吉西以为我是个只会喂马的蛮人。可你看这匹黑马(他抚摸着马颈上的烙印),它曾经抗拒所有骑手,现在只认我。就像那些被压迫的城邦......
林深捂住他的嘴。月光下,他的脸因激动而泛红,你是在基什王的宫殿里。
但他没停:林深,你知道为什么苏美尔人建那么多神庙?因为他们害怕混乱。可卢伽尔扎吉西用武力建立秩序,却比混乱更可怕。他要的不是统治,是吞噬。
那天之后,萨尔贡开始在马厩的泥墙上刻楔形文字。不是祷词,不是账目,而是他观察到的各城邦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商路走向。有些符号是林深从未见过的,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自创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