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桐安这样淮上大国为姻援,陈国便可借其威势,压服周遭小国。
息国纵然怀恨,亦不敢轻易动兵。
唯一忌惮的,不过是天下诸侯口实。
怕自己落一个背信毁约的恶名罢了。
作为一国之君,恶名可不是骂几句。
对于普通人来说,‘恶名’无非就是你骂我几句。
我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可对于国君来说,‘恶名’完全可以成为那些心怀异心的人,犯上作乱的‘大旗’。
如今满朝卿士皆以社稷大局立论,替他把道理铺好了。
正好借群臣之口,卸下自身的罪责。
妫杵臼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沉缓,似是万般无可奈何。
“诸卿所言,孤俱听之。”
他目光扫过阶下晏安,又缓缓落向垂首不语的梁祈,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怅然:
“孤本惜息国旧盟之信,不欲改易婚约,以负列国之望。”
“然司徒与众卿皆以陈国社稷安危为念,言淮上之安为重,宗庙邦本为大。”
“小国处强国之间,不能独守一己之虚名,置万民于危局。”
“若孤固执一己之信义,坚拒桐安之请。”
“一旦兵戈启于淮上,生灵涂炭。”
“孤又有何面目,面对陈国的子民。”
说到此处,他缓缓抬袖,似是万般不得已,才松口应允。
“事已至此,孤迫于社稷之重,只得屈从公论。”
“便依从桐安之请,以先兄之女妫瑈,归嫁华清宫,为尊长续弦正室。”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大臣暗自松了口气。
妫杵臼紧跟着补了一句,刻意把抉择归于时局,洗清自己背信的骂名:
“此非孤心中所愿,实乃是保全邦国的权变之举。”
“相关聘嫁的仪制,命有司尽快筹备。”
“还望晏大夫归告贵君上,今日之约,桐安须践诺,永与陈国为睦,护我封疆。”
“毋负陈国今日相从之意。”
说完,他微微闭了闭眼,摆出一副心中有愧、不得已而为之的神态。
梁祈喉间滚动,终究半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他双手紧紧攥住笏板,指节泛白,缓缓垂首,将满腔悲愤、悲凉尽数压下。
再不发一言。
这哪里是联姻,明摆着是在逼迫陈国站队。
自此之后,陈国怕是只能做桐安的附庸了。
小国违礼,跟主动给别人留下一个讨伐自己的大义名分,没什么区别。
不想被打怎么办,只能找大国帮忙。
在他看来,桐安此举,哪里是为了联姻。
明摆着是在逼着陈国,给桐安交投名状,做桐安的附属国。
也不能怪梁祈会这么想。
满殿的陈国贵族,以及陈侯,基本也都是这么想的。
政客的眼里,看到的,自然只有政治。
晏安持节肃立,闻言,郑重下拜:
“外臣代寡君,拜谢君侯玉成此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