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风涌)

我望着水里的灯影笑:“我这点本钱,去上海怕是不够折腾。他那二十万租金,我得攒好几年呢。”

她没再劝,只轻轻拍了拍我手背:“不急,你在嘉兴扎稳了也好。”过了会儿又说,“那从杭州回去,你陪我去趟上海?看看老许的店,就当玩。”

“行啊,”我应得爽快,“现在是淡季,店里不忙。”

后两天又逛了六和塔、三潭印月。在三潭印月时,丽珠姐蹲在湖边看水里的石塔影子,忽然说:“你这羊毛衫真不错,厦门少见。”我心里一动,回去当晚就翻了库房,装了满满一麻袋——足有三四十件,都是卖得好的款式。

她看着麻袋直咋舌:“拿这么多干啥?”

“你回厦门,亲戚朋友分着穿呗,”我帮她把麻袋口扎紧,“我放库房也是放着,你帮我‘消化’点库存,该谢你才是。”

她被逗笑了,拍了我一下:“就你会说。”可眼里的笑藏不住——后来她打电话跟我说,那些羊毛衫在厦门送朋友时,人人都夸稀罕,说我嘉兴的朋友会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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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她去上海那天,中央商场里人挤人。老许的柜台在最门口,摆着洗衣机、电风扇,小电视机,录音机,全是进口货,围了不少人。“这排柜台,月租金二十万。”老许拍着柜台边跟我说,语气里带着得意。我心里暗暗咋舌——一年就是两百四十万,福建人是真敢闯,这魄力,我还比不了。

回嘉兴后没几天,饮服公司的姜经理来了九州店。

他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总穿件中山装,这次来却没像往常那样扯家常,直截了当地说:“木子,我们公司想在中山东路和环城东路交叉口建个服装市场,你有兴趣租一间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中山东路是嘉兴最热闹的地段,环城东路挨着老菜市场,人流量大得很。“租金多少?”我追问。

姜经理却反问:“你觉得多少合适?”

我沉吟了会儿。那会儿摆地摊的老伙计们手里都有了点闲钱,但大多怕风险。“要想把市场做起来,得找有实力又肯用心的商家,”我说,“我认识不少当年一起摆地摊的朋友,他们都想有个固定铺子。押金一万,你们建房的资金就解决了,月租金嘛别太高,一千一间差不多。租金贵了,商家只能抬高售价,顾客少了,市场早晚得黄。”

姜经理摸着下巴听,没说话。过了半个月,他又来,笑着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研究过了,就按你说的来——押金一万,月租金一千。你帮着拉些人来?”

我自然乐意。自己挑了间靠门口的好位置,又跑了趟新马路——当年摆地摊的老地方,见了老张、老李他们,把事儿一说,众人都眼亮:“真一千?那咱去!”

新市场开业那天,鞭炮放了足足十分钟。我站在自己的新店门口,看老伙计们忙着挂招牌、摆货物,心里头热烘烘的。那会儿正是秋季,杭州市场上一件毛呢料的女茄克忽然卖爆了,到处断货。我盯着进货单上“毛呢料”三个字,忽然想起发小张文明——他在毛纺厂供应科上班。

晚上去找他,他正蹲在家门口修自行车,见了我直起腰:“稀客啊,木子。”我递了根烟,跟他说想弄点毛呢料。

他挠了挠头:“我们厂的料都是计划分配的,拿不出来。不过南湖乡有家小毛纺厂,或许有门路,我陪你去问问。”

第二天他骑车载着我去了南湖乡,土路颠得人骨头疼。那小厂藏在稻田边,厂长是个黝黑的汉子,听说是张文明的远房亲戚,倒也实在,从库房里翻出几卷大红,姜黄,墨绿色,黑色的毛呢料:“这是计划外剩下的,你要就便宜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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