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锦缎裁春:腊月嫁衣与指尖温)

小主,

有姑娘试棉袄时说“总觉得勒得慌”,我便多问了句是棉袄的缘故吗,回答说不是,是内衣,我就问穿啥码,一来二去,就对穿了毛衫的胸型也能估个大概了。

我说你该穿C罩杯的,可能你身上穿的是B罩杯,那姑娘眼睛一亮:“真的?那老板帮我挑个文胸,我估摸着你说对了。”

我笑着解释:“罩杯得看上胸围减下胸围的差值,差10cm是A罩杯,12.5cm左右是B罩杯,跟身高体重没关系。”又仔细端详她的胸型,“你这身材,该是C罩杯。”阿芳拿了个胸罩递过去,姑娘试都没试就说:“信老板的眼力,准没错。”

这天收摊后,阿芳凑过来,笑嘻嘻地戳我胳膊:“老板,你老实说,帮她们扣扣子时,是不是偷偷摸过?不然咋这么快就懂女人身材?”

我正清点账本,抬头瞪她:“瞎琢磨啥?我以前学过裁剪,看版型本来就比旁人敏感点。”顿了顿,故意盯着她看了眼,“再说,你罩杯比刚才那姑娘小,我看是B罩杯,用得着摸?”

她撇撇嘴,又凑近些:“可怪就怪在,来的都是黄花大闺女,她们咋就肯让你个男老板碰胸口?旁边的男朋友还不生气,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假装板起脸:“你这思想才不正经。那要是你生病去医院,男医生让你脱衣服检查,你脱不脱?万一你以后结婚生小孩,接生的是男医生,你就不生了?”

阿芳被我堵得噎了下,又笑起来:“老板你这嘴,比我们卖货的还厉害。我就是觉得新鲜嘛——你看刚那个穿棉袄的姑娘,脸都红到耳根了,你帮她扣扣子时,她身子都僵了,她对象还在旁边说‘谢谢老板’,换了城里小伙子,指不定要瞪你两眼呢。”

我没再接话,低头数着当天的钱。纸币带着寒气,有几张还沾着雪水,指尖捻过却觉得暖烘烘的——今天卖了四十五件棉袄,几百条西裤,几件西装和呢大衣,这段时间生意还真不错。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像哭,店里却因为堆着满架的呢大衣、西装,还有那一排排亮闪闪的织锦缎棉袄,显得格外热闹。店员们在收拾货架,阿芳正跟另一个小姑娘说笑着叠棉袄,她们的声音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竟让我想起小时候过年,娘在灶房蒸馒头的动静——蒸汽氤氲里,娘的声音温温软软,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连空气都是甜的。

其实阿芳说的,我不是没察觉。那些姑娘红着脸递过棉袄时,眼里的羞赧是真的,可更多的是对“新衣裳”的稀罕,对“要嫁人”的欢喜。她们的未婚夫站在旁边,眼神里有局促,有期待,却没有半分猜疑——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卖衣裳的老板”,帮着把新棉袄穿得周正些,就像村里的裁缝帮着量尺寸,都是正经事。

这世道好像真的变了。以前男女授受不亲,递个东西都得隔着帕子;现在姑娘们为了件合心意的嫁妆,愿意让陌生男老板扣扣子,男人们也信得过。我想起刚摆摊时,卖条裤子都得跟人解释半天“这料子耐穿”,如今店里一天能进几十对要结婚的小夫妻,一对下来消费近千块,抵得上过去半个月的收入。

正想着,门口又进来个中年妇女,手里拉着个姑娘,一进门就喊:“老板,俺闺女正月结婚,你这儿有男人穿的西装大衣不?要黑色枪驳领的,他们说现在都兴这个!”

我赶紧站起来:“有!刚进的货,藏青和黑色都有,您先坐,我去拿样品。”

姑娘在旁边怯生生地看了眼货架上的朱红棉袄,眼尾亮了亮,又飞快低下头。我心里有数,转身去拿西装时,特意多拿了件朱红棉袄:“这棉袄也试试?刚到的新色,配您闺女的皮肤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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