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看到三年前开封府学银杏树下，那个虽显稚嫩却目光湛然、侃侃而谈“刚柔并济”、“格物于川流”的少年。如今，这少年将当年的理念，化作了眼前这篇披肝沥胆、直指时弊的策论。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刘健的担忧，他明白；谢迁的赏识，他赞同；李东阳的调和，他亦了然。但他看得更远。朝廷需要稳重，但也需要鲠骨之士；需要秉承圣学，但也需要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才干。一味空谈，只会让国家沉疴日重。

陆仁的策论，或许不够“得体”，但其中的见识、勇气和那份难得的“知行合一”的实践精神，正是当前暮气渐生的朝堂所需要的一股清泉，甚至是一剂猛药。

更重要的是，这将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皇帝鼓励实学，看重能臣！

弘治皇帝沉思良久，终于提起朱笔，在那份写着“拟二甲第二”的浮签上，缓缓划了一道。然后，在另一张空白的黄绫御批上，力透纸背地写下：

“第一甲第一名。”

写罢，他沉声道：“此子策论，虽言辞激切，然皆出自公心，切于实用。其言格物、边备、吏治，深契朕心。朕取士，取其才识胆略，取其忠君体国之心。点陆仁为今科状元，以示朝廷重实学、励忠耿之志。”

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躬身领命，脸上无丝毫意外之色。

皇帝的金口玉言，为这场读卷之争画上了句号。当最终的名次被誊写于巨大的金榜之上时，谁也不会想到，那高居榜首的名字，曾一度被读卷官们置于第五。

乾纲独断，圣意已决。

新科状元，即将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