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咱们村……有个老地主,也叫林怀山。”周富贵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按辈分算……你、你得叫他一声爷爷。”
林晚星脚步一顿。
爷爷?
原主记忆里,父母是双职工,早年病逝,从未提过老家还有亲人。叔婶更是把“地主成分”挂在嘴边羞辱她。
现在告诉她,她真有个地主爷爷?就在她要下乡的村子?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想起火车上那道复杂的视线,想起周富贵古怪的眼神。
“他人在哪?”她问,声音平静。
周富贵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指着村尾山坡下一个孤零零的、破旧的土坯房:“那儿。他……成分不好,一个人住。村里交代了,要划清界限。”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房子又破又小,像是随时会塌。但房顶的烟囱里,却飘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炊烟。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队长。”
周富贵松了口气,又有点尴尬:“那你先去知青点安顿……”
“不了,”林晚星打断他,“我先去看看。”
说完,她不等周富贵反应,径直朝着村尾那间破土房走去。
周富贵在后面张了张嘴,最终没喊出声,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土房比她想象的更破。木门歪斜,窗户用破麻袋堵着。
她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
抬手,敲门。
咳嗽声停了。
过了好几秒,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沟壑、饱经风霜的脸出现在门后。老人头发花白,驼着背,穿着一件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旧棉袄。
但那双眼睛——浑浊,却在她出现瞬间,闪过一丝极力压制的震惊与激动,以及深不见底的痛苦。
老人头顶的气运,是几乎被磨灭殆尽的、残破的白色,如同风中之烛。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死死护住心脉,坚韧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