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立刻走过去,想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目光却一直落在秦雪身上。“看看她。”
苏婉清蹲下身,再次检查秦雪的状况。体温似乎回升了一些,脉搏依旧微弱但稳定,左肩的包扎没有再渗血。可能是因为离开了阴冷潮湿的谷底,接触到了阳光和相对干燥的空气,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点点,呼吸也似乎深长了一些。
“暂时稳定了。”苏婉清轻声说,心中稍安。她拿出最后一点水,小心地喂给秦雪几滴。
林枫这才仿佛彻底松了口气,身体向后一靠,坐在了岩石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阳光照在他沾满泥污、汗水涔涔的脸上,勾勒出深刻的疲惫线条。
林小雨懂事地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递给林枫,小的自己拿着,小口小口地啃着。小武则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唾沫。林枫睁开眼,将自己那块又掰了一半,递给了小武。
简单的休整和进食(如果能称之为进食的话)后,体力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恢复。但新的问题摆在眼前:那缕烟柱看着近,实则远在另一个山头。他们需要横穿眼前这片开阔的乱石坡,然后开始攀爬植被茂密、地势复杂的的老鸦岭山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尤其是还带着昏迷的秦雪,这又将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征程。
“不能在这里过夜。”林枫看着西斜的日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乱石坡没有遮蔽,晚上温度会骤降,也不安全。必须在天黑前,至少进入老鸦岭的山林边缘,找到合适的露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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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苏婉清:“秦雪怎么样?能移动吗?”
苏婉清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短时间内移动应该问题不大,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再颠簸。”
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我来背。你们轮流帮我分担背包。”他再次做出了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秦雪,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她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迷蒙而涣散,似乎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苏婉清担忧的脸上。
“……还……没死啊……”她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惯有的、即使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也改不了的嘲讽腔调,只是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清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用力握住秦雪完好的右手,哽咽着:“别胡说……我们出来了……看到烟了……”
秦雪的目光缓缓转动,看到了刺眼的阳光,看到了开阔的天空和远处的山岭,也看到了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的林枫。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似乎有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最终只剩下疲惫和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对着林枫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呼吸似乎变得更加平稳了一些。
林枫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开始重新整理背带。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乱石的坡地上。前方是希望,也是更艰难的攀登。身后是刚刚逃离的死亡峡谷。而此刻,在这短暂的喘息之地,昏迷伤员一声微弱却带着生机的嘲讽,队友眼中未落的泪光,少年偷偷啃食饼干的侧影,以及那个沉默男人重新弯下的、准备再次负重前行的脊梁……这一切,构成了末世求生路上,最真实也最沉重的人性画卷。
沉默,有时比呐喊承载着更多的重量。而这份重量,正支撑着他们,继续向着那缕遥远的烟柱,一步,一步,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