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拉斯维加山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冷。
不是那种北方雪原的彻骨之寒,而是一种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潮湿霉味的阴冷。
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像一条条灰白色的蛇,蜿蜒着爬过树林、爬过岩石、爬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士兵们的靴子。
凯特帝国的军营扎在山脚下,连绵的帐篷像雨后冒出来的一簇簇蘑菇。
营火在雾气中昏黄地亮着,照不出多远就被浓雾吞没了。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压低声音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老远。
斥候每隔一刻钟进出一次,带回来的消息都一样,没有动静。
山谷里的那个洞窟,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藏在藤蔓和树枝后面。飓风巫师就在里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受伤的野兽最危险。
山腰上,一棵巨大的橡树下面,安雅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她的银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银白色的长发从盔缝里漏出来,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像是一面在月光下流动的旗帜。
她很美,这是所有人看到安雅时的第一反应。
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美。碧蓝色的眼睛像最纯净的蓝宝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神殿里的圣像。
她的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即便是靠在石头上,也像是在圣都的大教堂里参加弥撒那么优雅,从容,一丝不苟。
她已经在外面站了三个时辰了。
不是她不想休息,而是她不愿意在那个人面前示弱。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波尔博兹正靠在那里。
神圣裁决的首席,圣光教廷最锋利的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把那边的眉毛截成了两段,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一种凶狠的意味。
他的铠甲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漆上去的黑,而是经过无数次战斗后,被血浸透、被火熏烤、被岁月打磨出来的黑。
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凹坑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他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圣光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安雅不喜欢波尔博兹。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很久,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疼,但硌得慌。
她不喜欢他那副“我强我有理”的嘴脸,不喜欢他那永远带着嘲讽的语气,不喜欢他看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好像全世界的人在他眼里都低一等。
他有实力,这一点安雅从不否认。神圣裁决的首席,剑下亡魂无数,教廷里没人敢小看他。但有实力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吗?有实力就可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波尔博兹就是这样的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一套标准衡量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