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没有赶尽杀绝。谢谢你……还肯喊我一声陈叔。”
官差在一旁催促:“林掌柜,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林小满点了点头,最后看了陈老板一眼:“走吧。一路保重。”
他后退两步,站在巷口,看着囚车缓缓驶远。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陈老板的脸,渐渐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处。
王二看着囚车的背影,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风吹过,油纸包的一角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李二牛叹了口气:“其实,陈老板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小满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他走错了路,就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他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怀里。然后,他抬头看向天边,秋阳正好,云淡风轻。
他想起父母的坟前,那一方崭新的墓碑,想起皇上御赐的“守正扬善”匾额,想起诚信糖商碑前,那些商户们真诚的笑脸。
一切,都过去了。
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王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道:“小满哥,你说,陈老板到了关外,真的能好好过日子吗?”
林小满笑了笑,目光望向囚车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但至少,他手里有一包糖霜,有一件棉衣,还有一个秘方。”
有甜,有暖,有念想。
或许,这就够了。
他转身,朝着糖坊的方向走去。风里的甜香更浓了,那是属于汴京的甜,属于他的甜,属于无数守着本心的商户的甜。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别,竟不是终点。
三千里的流放路,那辆囚车,会在一个渡口,凭空消失。
而那个带着一包糖霜、一件棉衣和一个秘方的陈老板,会在很多年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彼时,风会更烈,糖会更甜,而人心,会更难测。
巷口的老槐树下,一片落叶缓缓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个未完待续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