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在权衡。
韦小宝也不催,只是坐着,等着。
风吹过,吹得亭子四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声音很脆,很好听,但在这寂静的别院里,显得有些刺耳。
过了很久,周文昌才放下茶杯。
他看着韦小宝,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韦老板,这事,容周某想想。”
“好,”韦小宝点头,“晚辈等周老爷的消息。”
他站起来,这次真的走了。
走到亭子口,他忽然回头,看着周文昌。
“周老爷,”他说,“有句话,晚辈得提醒您。有些事,等不起。等得越久,机会越小。李家不会等,漕运衙门不会等,扬州盐业这盘棋,也不会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文昌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布包。
布包很旧,很普通。
但里面的东西,不普通。
他伸出手,想打开,但又停住了。
手在空中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端起茶杯,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很涩。
像他现在的心情。
夜色很深。
韦小宝走在回金鳞饭庄的路上,脚步很慢,很稳。
双儿跟在他身后,轻声问:“相公,周文昌会答应吗?”
“不会,”韦小宝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怕,”韦小宝说,“怕李家,怕漕运衙门,怕惹麻烦。他老了,胆子小了,不敢赌。但他又心动,因为李家确实在打周家的主意,他感觉得到。”
“那……”
“但他也不会拒绝,”韦小宝笑,“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李家想吞掉周家,这是事实。他就算不跟我联手,也得防着李家。而我,给了他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站队的选择,”韦小宝说,“要么站李家那边,等着被吞。要么站我这边,拼一把。他现在犹豫,是因为看不清形势,看不清我到底有多少分量。”
“那我们……”
“我们等,”韦小宝说,“等他看清楚。等李家动手,等他被逼到墙角,等他不得不选的时候,他就会选我们。”
他说着,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金鳞饭庄的灯火。
灯火很亮,很暖,像家的方向。
“双儿,”他忽然说,“你说,人为什么都要争?”
双儿一愣:“相公……”
“争权,争利,争一口气,”韦小宝看着灯火,眼神有些恍惚,“陈家争,李家争,周家争,我也在争。争来争去,到底争什么?”
双儿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韦小宝也没等她回答。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很稳,很沉。
像在走一条注定要争、要斗、要流血的路。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
走到头,走到赢,走到所有人都服气为止。
走到那时,他才算真正在扬州站稳了脚跟。
才算真正,活出了个人样。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袂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