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可否先请教王御史几个问题?”
雍帝微微颔首:“准。”
萧夜离看向王御史,语气平淡:“王御史,你口口声声祖制、礼法,言及女子不得干政,不得涉足军旅。本王问你,太祖皇帝开国之初,孝慈高皇后曾于军中为将士缝补衣物,鼓舞士气,此事载于《太祖实录》,可否算干政涉军?”
王御史一愣,脸色微变:“这……孝慈高皇后乃国母,母仪天下,自然不同……”
“有何不同?”萧夜离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是因为身份不同,还是所做之事不同?楚倾凰于军中救治伤员,挽救性命,其所行,是害了将士,还是帮了将士?是乱了军心,还是稳了军心?”
“她……她所用乃是巫医之术!”王御史强辩道。
“巫医之术?”萧夜离冷笑一声,“本王且问你,太医院院正孙思邈孙大人,其所着《千金方》中,亦有祝由科之记载,莫非孙院正也是行巫医之术,蛊惑人心之辈?”
“这……”王御史顿时语塞,额头见汗。孙思邈乃是当世医道圣手,德高望重,岂是他能诋毁的?
萧夜离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雍帝,朗声道:“父皇明鉴!楚倾凰随军,其一,因其精通医理,尤擅外伤救治,北境缺医少药,其一人之力,挽救士卒性命无数,此乃实打实的功绩,军功簿上记录详实,兵部亦可核查!其二,其父楚擎天镇守北境,其随军亦有鼓舞边军士气之效!其三,野狼谷一战,若非其以先帝亲赐穿云弓,于百步外射爆毒箭,儿臣恐已遭不测!救主帅,护大军,难道也成了过错?”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震殿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至于所谓巫医之术,更是无稽之谈!其所用金针、药材,皆有其源,其医术效果,无数伤兵可证!若救治伤患、护卫主帅便是蛊惑人心,那本王倒要问问,那些躲在京城安逸之地,只会空谈礼法、构陷功臣之人,又算是什么?!”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直接将王御史等人的指控驳得体无完肤!更是将一顶“构陷功臣”的大帽子,反扣了回去!
殿内支持宸王的官员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纷纷出言附和。
“宸王殿下所言极是!楚参军有功无过!”
“王御史等人捕风捉影,危言耸听,实乃居心叵测!”
康亲王脸色阴沉,狠狠瞪了王御史一眼,似乎在责怪其无能。
龙椅上的雍帝,眼神深邃地看着台下锋芒毕露的儿子,心中思绪复杂。这个儿子,越来越像他年轻的时候了,锐气逼人,却也……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他抬手,制止了殿内的喧哗。
“够了。”雍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帝王的威严,“楚氏女随军之事,虽有争议,然其救护将士、护卫主帅之功,亦不可抹杀。功过相抵,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他轻描淡写地将最尖锐的矛盾暂时压了下去,随即目光转向萧夜离,语气缓和了几分:“皇儿北境之功,朕心甚慰。赏赐之事,由兵部、吏部会同内阁尽快拟定。你一路辛苦,先回府好生休养吧。”
“儿臣,谢父皇。”萧夜离躬身行礼,不再多言。
他知道,今日只是第一回合。父皇的态度依旧暧昧,康亲王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楚倾凰的危机,也并未完全解除。
这场紫宸殿风波,看似他占据了上风,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转身,在一片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沉稳地走出了大殿。玄色背影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