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我一语成谶,假死变真死?还是觉得此计太过狠绝,连自己的身后名都弃之如敝履?”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营帐布幔:
“怀安,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阿史那·咄苾非是慕容璟那等莽夫,他生性多疑,狡诈如狐。”
“寻常的诈死之计,根本骗不过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唯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我真的死了,营造出沈家军因主帅身亡、朝廷背弃而彻底绝望的假象……”
“才能引动他那颗贪婪而谨慎的心,让他觉得时机已到,才会放下戒备,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冲破喉咙。
呕出的痰液中带着刺目的血丝。
沈怀安慌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闭目喘息了许久,他才重新积聚起一丝力气,声音更加微弱:
“按照那位太子殿下冲动易怒、睚眦必报的性子,若得知我身死,必定不会放过这个羞辱我尸身的机会。”
“他一定会来,亲自来,或者派他最信任的精锐来,劫我的‘棺材’。”
江临渊的目光回到沈怀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届时,在那棺木之中,不必放我。”
“只需装满浸透火油、极易点燃的干草、棉絮与硫磺等引火之物。”
“等他,或者他的人,兴冲冲地前来抢夺这‘战利品’时,便看准时机,点燃它。”
“把他心心念念、缺了的那场‘上方谷之火’,在这北境,在这漫天风雪之中,补给他。”
沈怀安听着这堪称疯狂、玉石俱焚般的计策,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肩膀剧烈颤抖:
“江兄……末将……遵令!”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临渊,眼中充满了不忍:
“只是……这家书……送往京城,送往镇国公府的那封家书……也要……也要这么写吗?”
江临渊闭上眼,沉默了许久许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死寂。
所有属于“江临渊”个人的情感,仿佛都被彻底冰封、剥离。
他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如同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