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以往更加清冷。
仿佛一尊失去温度的玉像。
沈渊心中刺痛。
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
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临渊那孩子……”
“现在何处?可有消息?”
他记得清晰。
是那个年轻人。
在石堡绝境中,以那般决绝的方式。
换得了他的生路。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母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偏过头去,用帕子死死捂住嘴。
沈怀民与沈怀安对视一眼。
兄弟二人脸上皆是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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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沈怀民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他走到父亲面前。
声音低沉而缓慢。
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父亲……”
“临渊他……”
“为了救您,也为了稳住北境大局……”
他将江临渊如何暗中布局。
如何利用“死讯”迷惑漠北。
如何最终决定亲自潜入龙潭虎穴。
以及在那石堡之中。
如何以重伤濒死之躯,凭借智计与决绝。
胁迫阿史那·咄苾换回父亲的经过。
原原本本,详细道来。
随着沈怀民的叙述。
沈渊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
握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茶水溅出,濡湿了他的衣袖。
他却浑然未觉。
沈怀民闭上眼。
仿佛又看到了那悲壮的一幕。
“三千院和十一带回的消息……”
“他最后是力竭昏迷,被漠北擒获。”
“而且……而且据三千院判断。”
“他为了争取时间,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
“极有可能……第二次动用了那霸道无比的‘封脉’之术。”
“强行激发潜能……”
沈怀民抬起头。
眼中布满血丝。
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亲,临渊的身体……”
“早在北上之前,就已因连番重创和第一次封脉反噬。”
“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此番……为了救您,为了沈家。”
“他……他几乎是燃尽了最后一点生机啊!”
“哐当!”
一声脆响。
沈渊手中的茶杯终于脱手坠落。
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四溅。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透过虚空。
看到了那个青年苍白而决绝的面容。
“风中残烛……燃尽生机……”
沈渊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
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一股比战败被俘时更甚的。
深入骨髓的痛惜与排山倒海般的愧疚。
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老友江屹川当年定下婚约时殷切眼神。
想起那个年轻人入京后,为沈家殚精竭虑,一次次化解危机。
而自己……却未能护他周全。
反而成了拖累他的那个人!
“是老夫……是老夫无用……”
“连累了这孩子……”
沈渊的声音嘶哑干涩。
带着巨大的痛苦与自责。
“若非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他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待老夫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屹川兄……”
“有何颜面……”
这位一生刚强、顶天立地的老将。
此刻竟佝偻了身躯。
虎目之中盈满了浑浊的泪水。
那是一种英雄迟暮、无力保护后辈的悲凉与沉痛。
胜利的荣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讽刺。
如同冰凉的雪花,落在灼热的伤口上。
沈清辞依旧静静地站在窗边。
背影单薄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