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就是一场始于利益权衡的合作,那一纸婚书不过是合作的凭证与掩护。她若觉得目的已达,或有了更好的选择,想退,退了便是。强扭的瓜不甜。”
“哦?”白云天挑了挑眉,故意追问道:“怎么?是看不上人家姑娘?还是……你自觉出身经历复杂,配不上她?”
“并非如此。”江临渊摇了摇头,目光清明如秋水:
“沈小姐……聪慧敏锐,果决坚韧,心有丘壑,非池中之物,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是我所见过的……极特别的女子。”
他顿了顿,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只是……合作归合作,情分归情分。一份始于算计、建立在沙砾之上的婚书,捆不住两个心思各异、各有背负的人。时机若到,强求无益,不如退了干净,也省得彼此束缚,徒增烦恼。”
他说得洒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缕极细微的复杂情绪悄然划过。
白云天看着外孙那副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的模样,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既然觉得那婚书不称心,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鞋子,那便退了它!”
“等我外孙解决了漠北之事,功成归来,名动天下之时,想要什么样的好姻缘没有?到时候,祖父亲自出马,为你保媒拉纤,定要挑一个才貌双全、性情温婉的姑娘,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江临渊被外祖父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澹的红晕。
他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迅速将话题引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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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计划自然是有的。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对漠北的了解大多源于书本记载和正面交锋,对其内部部落详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所知仍浅。若要寻得那条可能存在的通往和平的路,还需深入了解这片土地的灵魂。还请祖父不吝赐教。”
见江临渊能在谈笑间迅速收敛心神,将话题引回关乎大局的正事,白云天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收敛笑容,神色郑重:
“此事关乎两国气运,黎民生息,确实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漠北看似在王庭金帐之下铁板一块,实则内部部落林立,利益交错,暗流汹涌……”
他正准备开始讲述,目光扫过江临渊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又停了下来,语气转为关切:
“不过,你伤势未愈,元气大损,今日苏醒后心神耗损已巨。先好好休息,凝神静养。待你精神恢复些许,祖父再与你挑灯夜谈,细细分说这漠北草原上的各方势力与恩怨情仇。”
江临渊也确实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不再强撑,顺从地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
“好,有劳祖父费心。”
白景行一直守在旁边,见状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慈爱与心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镇国公府,暖玉阁。
晨曦微露,澹青色的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室内铺洒下柔和朦胧的光晕。
沈清辞又一次从纷乱的梦境中惊醒,心口犹自怦怦直跳,怀中依旧紧紧地抱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墨色外袍。
这一次,梦中的景象似乎不再全是冰冷的战场硝烟与令人心悸的离别,仿佛掺杂了一些模糊而温暖的片段……
具体是什么,她醒来的一刹那便迅速消散,只留下心头一片陌生的悸动与脸颊上久久不散的滚烫热度。
她拥着锦被坐起身,有些怔忡地用指尖反复摩挲着怀中那柔软却冰凉的布料,鼻尖仿佛还能嗅到那丝清冽中带着澹澹药草苦味的气息。
“小姐,您醒啦?今儿个气色瞧着倒好。”芳儿端着铜盆走进来,看到自家小姐脸颊泛着异常动人的红晕,眼神还有些迷离恍惚,立刻猜到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