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端坐于金帐最深处的阿史那·咄苾——
将两个儿子截然不同的表现都尽收眼底。
他内心充满了矛盾。
从理智出发,他明白江临渊提出的互市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拔拓所展现出的手腕,似乎是执行这一策略的更佳人选。
但从情感上,他始终更偏爱那个勇猛冲动、身上带着他自己年轻时候影子的太子。
就在这时——
巴图悄无声息地进入金帐,将一封来自圣山的密信呈到他的面前。
信是江临渊亲笔所书。
他希望太子咄吉能亲自前往圣山,与他面谈。
阿史那·咄苾握着信纸,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洞悉江临渊的意图——这个年轻人,是想亲自“点拨”太子。
然而,一想到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向那个让漠北遭受重创的“敌人”低头请教。
小主,
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
“唉……”
最终,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
权力的考量,终究压倒了个人的情感好恶。
他召来一名跟随他数十年的老内侍,低声吩咐:
“去太子那里……不必说得太明白。”
“只需在合适的时机,‘无意间’提点他一下……”
“若他真想解决眼前的困局,坐稳他的太子之位,或许……”
“可以去圣山,见一见那位正在养伤的‘客人’。”
“记住,只是提点,是他的‘自己’悟到。”
当太子咄吉从老内侍口中听到那番“提点”时——
他先是猛地一愣。
随即一股火辣辣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让他去向江临渊求助?
那个让他损兵折将、让他成为整个草原笑柄的罪魁祸首?!
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胸腔里的暴怒。
但当他狂暴的情绪稍稍平复——
看到帐外那些蜷缩在寒风里、面有菜色的巡逻士兵。
想到拔拓那日益嚣张的气焰。
再想到手下将领们那充满期盼却又迷茫的眼神……
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猛然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似乎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
他必须去面对那个他既憎恨,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智慧超群的年轻人。
圣山之巅。
江临渊靠坐在铺着厚实狼皮的矮榻上。
手中拿着一个刚刚完工不久的、小巧精致的香囊。
香囊用的是素雅的月白色苏锦。
上面用极细的银丝线,绣着一丛清雅脱俗的兰花。
散发着一种清冽而澹远的香气。
外祖母白氏坐在一旁,轻声问道:
“渊儿,你如今伤势沉重,要这女士式样的香囊何用?”
江临渊抬起头,露出一个微弱却真诚的笑容。
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上那精致的绣纹。
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南方。
飘向了那座此时应该已是银装素裹、正准备迎接新年的帝都。
“外祖母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轻声道:
“这香气……很特别,让人……觉得心安。”
他将香囊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自己贴身内衫的腰侧。
隐藏在厚重的皮毛坎肩之下。
“或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它能……派上点用场吧。”
他没有明说这香囊是为谁而备。
只是将那抹清雅的香气和那份深藏的心事,一同悄然敛起。
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
以及一丝被现实碾压后的颓唐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