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老臣并非质疑沈家忠心。”叶明远连忙躬身，话锋却是一转，“然忠心，亦需有制衡，方能长久。昔日先帝在时，亦讲究朝局平衡，文武相济。如今沈家势大，武有强兵，文（通过姻亲王家及互市）涉财权，已隐隐有失衡之象。陛下乃天下共主，高瞻远瞩，想必早已洞悉。”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继续道：“况且，互市关乎国策，利润丰厚，更涉及与漠北乃至西域的通商要道。此等命脉，若尽数操于一家一姓之手，万一……老臣是说万一，将来若生变故，或沈家后人不如沈国公这般忠耿，恐酿成大患。”

承乾帝的手指微微收紧。叶明远的话，将他内心的猜忌和担忧，用“为国筹谋”的外衣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依叶相之见，当如何制衡？”承乾帝缓缓问道，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叶明远。

叶明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陛下，明面上，沈家有功，郡主新封，互市之利亦是陛下金口允诺，不可轻废。然……我们可以从‘规矩’和‘意外’入手。”

“规矩？意外？”承乾帝挑眉。

“正是。”叶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互市商队往来，路途遥远，盗匪（无论是真匪还是‘假匪’）出没，货物安全乃是重中之重。沈家负责的商队护卫，便是关键。如今互市初定，商队护卫体系尚未完备，正是我等介入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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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详细道来：“陛下可下旨，言明互市乃国策，商道安全关乎国体与边贸稳定，需设立‘互市巡防司’，统一调度、考核各商队护卫。此司直属兵部或陛下指定的亲信衙门，名义上是加强管理，保障安全。”

承乾帝微微颔首，这理由冠冕堂皇。

“此为其一，乃‘规矩’。”叶明远继续道，“其二，便是‘意外’。沈家护卫的商队，若在近期……接连出些‘不大不小’的纰漏呢？比如货物被劫掠少许，或护卫与沿途关卡、部族发生摩擦冲突，耽误行程，造成损失。”

他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其并无不悦，便说得更加露骨：“这些‘意外’，无需伤筋动骨，但次数一多，便足以让人质疑沈家管理护卫的能力，至少是‘经验不足’、‘疏于防范’。届时，朝中自会有声音质疑，将如此重要的商道安全全权委托沈家是否妥当。陛下便可顺水推舟，以‘加强监管’、‘确保万无一失’为名，将‘互市巡防司’的权力做实，逐步安插我们的人进去，接管部分核心护卫路线的调度、考核乃至人事权。如此一来，名义上护卫仍由沈家及各家商号负责，实则调度与监督之权已收归朝廷……确切说，是收归陛下手中。”

“利润分成，亦可借此调整。”叶明远最后补充，语气意味深长，“护卫不力，导致损失，自然会影响分成比例。届时陛下再行‘调整’，便顺理成章了。”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声。承乾帝沉吟着，目光幽深。叶明远此计，可谓阴狠老辣。不直接撕破脸，而是在规则内做文章，利用“意外”制造把柄，步步蚕食，最终达到夺权、分利的目的。这确实比直接下旨削权要隐蔽得多，也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这些‘意外’……”承乾帝缓缓开口，“叶相可有把握？需知沈家并非易与之辈，沈清辞此女，近来行事也颇显干练。”

叶明远自信一笑：“陛下放心。沈家根基在北境边军，对这千里商道上的三教九流、地方势力，未必能面面俱到。老臣在地方经营多年，些许人手和关系还是有的。制造些‘意外’，又不留明显把柄，并非难事。至于安宁郡主……她毕竟年轻，初掌事务，总有疏漏可循。况且，我们并非要一举扳倒沈家，只需不断制造麻烦，积累‘错处’，让陛下有充足理由‘整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