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墨兰这番熨帖至极的话语。

一时间，他停下脚步，缓了缓因急切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心中那份因偏宠林栖阁而产生的些许心虚，竟被女儿这番“懂事”、“顾全大局”的言辞抚平了不少，只觉得这女儿真是越发识大体、明事理了。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进去，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墨兰早已耳尖地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却还是在他走近时，适时地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转过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爹爹？您怎么……”

她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林栖阁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欲言又止。

盛紘被她这声“爹爹”和那不解的眼神看得老脸微热，有些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墨兰身边，带着几分掩饰性的慈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势接话道：

“你小娘那边已经无碍，醒过来了。

墨兰如今是越发懂事了，知道你祖母和母亲辛苦。

这里有你哥哥在，你快回去看看你小娘吧，她定是担心你担心得紧。”

他这番话，算是为自己方才的急切找了个台阶。

王若弗在一旁看着，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憋闷，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的确是受了惊吓，又要强撑着主持中馈、安抚人心，老太太晕倒更是让她雪上加霜，身心俱疲。

此刻被墨兰点破她的疲惫，虽有关怀之意，却也让她有种被看穿强撑的难堪，毕竟就在刚才，她还想指着墨兰骂林噙霜“狐媚子”。

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语气到底还是和缓了些，顺着盛紘的话道：

“是啊，墨兰，你也辛苦了一天，快去瞧瞧你小娘吧，也让她安心。”

“是，女儿告退。”墨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优雅从容，“如今看到大哥哥平安归来，大娘子也可放宽心了，还请好生休息，保重身体。”

她语气体贴，目光真诚。

听到她这样说，王若弗这才将目光放在墨兰身上。

看着她行礼告退，又见她身上那极不合身、明显属于男子的官服，以及那经过修饰、显得比平日更加深邃英挺的眉宇，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异。

这四丫头，今日瞧着，竟与往常那娇柔模样大不相同，眉目间竟透出几分不输儿郎的沉稳气度。

她下意识地看向盛紘，却见官人已走到老太太床前，正低声询问病情，并未留意自己。

她又看向儿子长柏，只见他几不可察地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此时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王若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悻悻地撇了撇嘴，将目光重新投回婆婆身上，那点因墨兰衣着和神态引起的诧异，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眼下，终究是老太太的身体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