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没有离开。他搬来小凳,坐在床边,就着如豆的灯火,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日里冷硬如石刻的脸,此刻在睡梦中卸下所有防备,显露出难得的、甚至是脆弱的神色。看着他因失血而干裂的唇,看着他紧实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日里火场那一幕,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毫不犹豫冲向烈焰的背影,那被浓烟吞噬的瞬间,那几乎让他心跳停止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萧屹紧蹙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偏高,让他忧心。
若是……若是他再慢一步,若是那根房梁落下时他还在里面……顾清辞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巨大的后怕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发冷。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萧屹未受伤的右肩上,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仿佛找到了落处。
这个沉默如山、行动如风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成了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牵绊与温暖。他无法想象,若失去他,自己将如何在这孤寂的山野中独活。
“萧屹……”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眷恋,“别再这样吓我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无意识地侧了侧头,脸颊轻轻蹭过顾清辞的额发。
窗外,夜风寒凉,万籁俱寂。
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相依的身影,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绝了外间所有的风雨与阴谋。
顾清辞就这般守着,直到油灯燃尽,曙光微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