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僵了一下,看着顾清辞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看嘴边的蜜饯,最终还是微微张口,就着顾清辞的手,把那颗蜜饯含进了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满口的苦涩。
顾清辞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萧屹嘴唇那一下极轻的、温热的触感,让他耳根有些发热。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夜里,顾清辞在灯下整理新坡地茶园的养护记录。萧屹坐在他对面,就着灯光,慢慢活动着右手的手指,做着孙老郎中教的那种最基础的、锻炼指关节灵活度的动作——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灯光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壁上,随着手指的收放,影子也跟着微微颤动。
顾清辞写几个字,就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额角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坚韧。
他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又来了。这人,对自己可真狠。可也正是这股狠劲儿,这种永不言弃的韧劲,让他一步步从绝境中走出来,也让他……这么让人心疼,又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累了就歇会儿。”顾清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轻柔。
萧屹动作顿住,抬眼看他。两人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
“不累。”萧屹说,声音有点哑。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承诺,“得……快点好。”
顾清辞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快点恢复力气,好能像以前一样,成为最可靠的守护,分担更多的担子。
“不急。”顾清辞放下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萧屹,你听我说。咱们现在,日子稳了,路也宽了。不用你再像以前那样,事事冲在最前面,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萧屹还在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的右手上。掌心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的筋骨要养,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顾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我在这儿,村里这么多人在这儿,咱们一起,慢慢走。”
萧屹的手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顾清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关切,还有那种深沉得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的……情意。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反手,用自己能控制的最轻的力道,握住了顾清辞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握得很紧。
灯光静静燃烧,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桌面上,亲密无间,牢不可分。
窗外,秋虫啁啾,夜色温柔。
筋骨之伤,需以时日温养。而有些比筋骨更深的东西,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守与扶持中,悄然愈合,生长,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有力。
这路,还长。但他们不再是一个人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