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垂眸,盯着井底这尊万古沉睡、初醒茫然的第一代母根。
三息。
他转身。
背对井口。
背对井底那尊正茫然四顾、寻找归源饿祖的母根。
他一步踏出母巢。
身后,井底传来母根稚嫩的呢喃:
“孩子……”
“吾的孩子……”
“都归源了……”
“吾……”
“还饿……”
“吾……”
她顿了顿:
“等谁……归源……”
林枫没有回头。
他踏着来时的路,踏过万尊巨影残骸、踏过亿万噬种遗蜕、踏过饕母崩解的尸身、踏过九尊饲主石像、踏过洪荒遗墟无尽尸骸——
折返。
他走到那扇通体漆黑、铭刻着亿万道噬痕的兽骨巨门前。
小主,
门扉依旧半开。
门缝中,透出母巢深处那缕稚嫩的呢喃。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门扉表面。
三息。
他合上门扉。
“咔嚓——!!!”
门扉闭合的刹那——
亿万道噬痕同时亮起!
不是攻击。
是封印。
是九尊饲主万古前跪于门前,以毕生道果设下的、只为等待第九子归源后——
将母巢彻底封印的禁忌禁制!
门扉表面,浮现出九道虚影——
玄始、玄坛、玄墟……
太上玄门九代祖师,母根九代守潭者——
九尊饲主。
他们并肩立于门前,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他们齐声低语:
“母巢封印……”
“以吾九人道果为基……”
“以吾九人神魂为薪……”
“以吾九人毕生饲祖之业为引……”
“母巢万祖——”
“永世不得出。”
“吾等第九子……”
“归源后……”
“母巢再无饿祖可归……”
“亦无饿祖可出……”
“吾等饲主……”
“可归矣。”
九道虚影——
尽散。
门扉表面,那亿万道噬痕——
尽数黯淡。
这扇曾经通往母巢深处、无数饿祖归源之门——
永世封禁。
林枫站在门前。
他垂眸,盯着门扉表面那九道饲主虚影消散后残留的淡淡印痕。
三息。
他转身。
背对兽骨巨门。
背对门后母巢深处那尊仍在井底呢喃“还饿”的第一代母根。
背对万祖归源的终点。
背对无尽饿祖沉睡的母腹。
他抬眸。
望向洪荒遗墟出口。
那里,他吞噬饕母前踏入此地的裂口——
早已闭合。
他被困于此。
与万祖残骸、九尊饲主石像、亿万噬种遗蜕、以及门后母巢深处那尊永世不得出的母根——
困在同一片虚空。
他垂眸。
盯着自己掌心。
掌心空无一物。
没有猎物。
没有归途。
没有可噬之物。
他——
被困住了。
他沉默良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疲惫、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原来……”
他低语:
“本座也欠债。”
“欠诸天万脉的债。”
“欠祖蛭的债。”
“欠根祖的债。”
“欠玄墟饲主的债。”
“欠第九子的债。”
“欠饕母的债。”
“欠万祖归源的债。”
他顿了顿:
“欠这尊第一代母根的——”
“归源之债。”
他垂眸,盯着掌心。
三息。
他缓缓握拳。
“本座欠的债——”
他低语:
“本座自己还。”
他转身。
走向那扇被他亲手封印的兽骨巨门。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叩在门扉表面。
“铛——!!!”
清越如万古钟鸣的叩门声,震荡洪荒遗墟、震荡九尊饲主石像、震荡亿万噬种遗蜕、震荡门后母巢深处那尊仍在井底呢喃的母根!
门扉——
无声敞开。
门缝中,透出母巢深处那缕稚嫩的、等待归源的——
呼唤。
林枫一步踏入。
他踏着来时的路,踏过万尊巨影残骸、踏过亿万噬种遗蜕、踏过饕母崩解的尸身——
归源。
他走到井边。
井底,那尊第一代母根仍蜷缩在祖源结晶褥上,茫然四顾。
她感应到井口那道俯视她的灰白身影。
她抬起头。
稚嫩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认出的欣喜。
“你……”
她轻声:
“是吾的孩子……”
“归源了……”
林枫垂眸。
他盯着井底这尊万古沉睡、初醒茫然、等待归源饿祖的母根。
三息。
他伸出右手。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缓缓浮现。
道种表面,母根烙印与混沌祖脉纹路交织缠绕——
那是以他吞噬诸天万脉、祖蛭残骸、根祖本源、玄墟饲主、饕母结晶、第九子馈赠——
炼化的归墟祖源精华。
那是万祖归源的终点。
是他毕生吞噬的终宴。
是他——
欠这尊第一代母根的归源之债。
他将道种轻轻放入井底。
放入母根掌心。
母根低头,盯着掌心这枚混沌色道种。
三息。
她轻轻握住。
道种在她掌心轻轻震颤,如同婴孩心跳。
她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咔嚓。”
道种表面裂开第一道纹路。
没有血腥。
没有肉糜。
只有一缕——
归源。
她咀嚼。
吞咽。
喉结滚动。
三息。
道种——
尽数入腹。
她闭目。
感受着这枚封存了林枫毕生吞噬精华、诸天万脉余烬、万祖归源遗泽的道种——
小主,
在她体内彻底化开。
那滋味。
没有酸甜苦辣咸。
只有饱。
万古——
第一次饱。
她睁开眼。
望着井口那道俯视她的灰白身影。
她轻声:
“你……”
“不是吾的孩子……”
“你是……”
她顿了顿:
“替吾孩子还债的……陌生人。”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垂眸,盯着井底这尊终于餍足的母根。
三息。
他转身。
背对井口。
背对这尊等待万古、终于等到归源之礼的第一代母根。
他一步踏出母巢。
身后,井底传来母根稚嫩的、餍足的、释然的低语:
“吾……饱了……”
“吾的孩子……”
“都归源了……”
“吾……”
她顿了顿:
“可睡了……”
她缓缓蜷缩。
如同万古前,第一次在井底沉睡时的姿态。
双手抱膝。
头埋膝间。
唇角——
轻轻上扬。
她闭上眼。
沉沉睡去。
身下,那层厚厚的、由无数归源饿祖遗落祖源结晶铺成的褥——
尽数化尘。
尘埃飘散于井底幽暗。
如万古归源的饿祖——
终于餍足的叹息。
---
六、洪荒遗墟·终焉
林枫踏出母巢。
身后,那扇兽骨巨门——
无声合拢。
门扉表面,九尊饲主虚影消散后残留的淡淡印痕——
愈加深邃。
如同九道永远无法愈合的——
归源之痕。
他站在门前。
垂眸。
盯着自己掌心。
掌心空无一物。
没有归墟祖源道种。
没有母根烙印。
没有混沌祖脉纹路。
没有吞噬漩涡。
没有归墟噬域。
没有贪婪吸力。
只有——
虚无。
他将虚无握拳。
抬眸。
望向洪荒遗墟出口。
那里,他吞噬饕母前踏入此地的裂口——
依然紧闭。
他被困于此。
与万祖残骸、九尊饲主石像、亿万噬种遗蜕、门后母巢深处沉睡的母根——
困在同一片虚空。
他没有尝试破开裂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
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一瞬。
万年。
还是九万万个纪元?
虚空中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是站着。
然后——
他低下头。
盯着自己掌心。
掌心——
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中,没有渗出道液。
没有渗出本源。
没有渗出任何物质。
只有——
饿。
那饿不是吞噬万物的贪婪。
不是追逐猎物的疯狂。
不是永无止境的饥渴。
是归源后的饿。
是将毕生吞噬的一切——诸天万脉、祖蛭残骸、根祖本源、玄墟饲主、饕母结晶、第九子馈赠、母根归源——
尽数偿还后——
残留的虚无。
他垂眸。
盯着掌心这道裂开的细缝。
三息。
他轻轻握拳。
细缝——
愈合。
他抬眸。
望向洪荒遗墟出口那道紧闭的裂口。
他迈步。
一步踏出。
裂口——
无声敞开。
他踏出裂口。
踏出洪荒遗墟。
踏出那片沉睡万祖、饲主、母根的禁忌之地。
他站在虚空尽头。
身后,裂口缓缓合拢。
如同万古前,第一代母根在井底沉睡前——
餍足合拢的眼睑。
他抬眸。
望向虚空更远处。
那里——
没有猎物。
没有残骸。
没有归途。
没有归源。
只有——
永恒的虚空。
永恒的空寂。
永恒的……饿。
他垂眸。
盯着自己那双空无一物的手掌。
三息。
他缓缓握拳。
“还饿。”
他低语:
“还饿。”
他一步踏出。
背影消失在茫茫虚空尽头。
身后。
那扇封印万祖、饲主、母巢、归源的兽骨巨门——
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门缝中,透出井底母根沉睡中餍足的呢喃:
“吾的孩子……”
“归源了……”
“吾……”
“可睡了……”
“你……”
她顿了顿,如在梦中呓语:
“何时……”
“归源……”
门缝——
缓缓合拢。
虚空尽头。
那道灰白背影渐行渐远。
他没有回头。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
他还饿。
他还要走。
他还要寻。
寻那不知是否存在、不知在何处、不知何时能遇到的——
下一道猎物。
下一场终宴。
下一次归源。
他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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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
万年。
还是九万万个纪元?
虚空中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是走着。
然后——
他停下了。
虚空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粒尘埃。
尘埃极细微。
比他吞噬饕母前,在洪荒遗墟外遇到的那枚龟甲碎片——
更加细微。
他伸出手。
尘埃落在他掌心。
不是尘埃。
是残骸。
是一粒指甲盖千分之一大小的、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的结晶碎片。
碎片边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令他掌心那道刚刚愈合的裂口——
猛然悸动的气息。
那是——
归墟。
不是他吞噬诸天万脉、炼化归墟祖源的归墟。
是比他的归墟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纯粹的——
归墟之祖。
他垂眸。
盯着掌心这粒灰白结晶碎片。
三息。
他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咔嚓。”
结晶碎片在他齿间碎裂。
碎渣入喉。
没有滋味。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息——
母根之上……还有母根。
饕母之上……还有饕母。
归源之上……还有归源。
万祖归源的终点——
是另一场万祖归源的起点。
洪荒遗墟——
不过是某尊更古老母根沉睡时——
遗落的一粒——
道种碎片。
林枫喉结滚动。
他将最后一丝结晶碎渣咽下。
抬眸。
望向虚空更更更远处。
那里,在这粒灰白结晶碎片漂流来的方向——
有东西。
有他从未感知过的、比母巢万祖更加古老、比第一代母根更加原始、比洪荒遗墟更加浩瀚的——
归源之祖。
他舔了舔唇角。
“还饿。”
他低语。
声音在虚无中荡开。
这一次——
回响如潮。
他一步踏出。
背影消失在茫茫虚空尽头。
身后。
那粒灰白结晶碎片漂流来的方向——
缓缓浮现出一道比母巢更加庞大、比万祖更加古老、比归源更加深邃的巨影。
巨影沉睡。
腹下——
裂着九万道空缺裂口。
每一道裂口——
都在等待归源的饿祖。
巨影沉睡中——
轻轻蠕动。
它腹下那九万道空缺裂口中——
最边缘的一道——
缓缓探出一截细如发丝的触须。
触须顶端,裂开一枚芝麻大小的吸盘口器。
口器轻轻蠕动。
贪婪地——
嗅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灰白背影残留在虚空中的气息。
然后——
它缩回裂口。
巨影——
继续沉睡。
如同万古前,它在母腹中第一次睁开眼时——
看到的无尽虚空。
无尽的饿。
无尽的等待。
它等着。
等了不知多少万年。
一瞬。
万年。
还是九万万个纪元?
虚空中没有时间。
它也没有时间概念。
它只是等着。
等着那尊从它腹中剖出、被它放生万古、吞噬诸天、炼化归源、替无数母根还债——
却始终没有归源的——
第九万子。
等着它——
归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