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夏天在一场又一场的雷雨中悄悄溜走了。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着,转眼就到了八月末。
原来宋老板的那家惠民超市,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打通了墙壁的店面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倍,崭新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烫金的“广州名剪沙龙总会”七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开业那天,门口放了长长的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整条街都热闹起来。郑老板还订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店里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啤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身边的人也都在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凌仰打电话告诉凌蕾,孔一潇怀孕有段时间了,预产期在差不多过年,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悦。小颖和山哥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摇摇晃晃地能跑了,上次凌蕾去看他们,小家伙抱着她的腿,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蕾干妈”,叫得凌蕾的心都化了。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好像一转眼,大家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这不,又是一个周末,凯文和小鹏回来了。
这一次,凯文在店里整整待了三天。说是回来帮忙,其实也是来和大家告别的。她的唱歌事业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粉丝越来越多,演出也排到了年底。比起那个每天站在镜子前剪头发、被某些人背地里看不起的“剃头匠”,做一个被人喜欢的歌手,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虽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凌朝峰那样的老顽固,觉得唱歌的就是“戏子”,上不了台面。但就算是戏子,那也比剃头匠强上太多了。凯文心里清楚,也看得明白。
她当然热爱这份剪头发的工作,也爱店里的每一个人。但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水总是要往低处流的。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
这一晚,凌蕾走得很晚。
已经快十一点了,店里还有最后一个客人。是一个刚下夜班的护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说第二天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必须把头发剪得精神一点。凌蕾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其实干什么都不容易。就算是广州名剪这样火的店,也会有没客人的时候。但不管有没有客人,他们每天都会坚守到十二点。为那些晚归的人,留一盏灯,留一个能让自己变得更精神、更体面的地方。
一直等到快十二点,最后一个客人才满意地离开了。
大家开始动手打扫卫生。扫地,拖地,擦镜子,把理发工具归位。忙完这一切,郑老板伸手按掉了大厅里的大灯,只留下吧台上面那盏小小的暖光灯。
“林轩,过来一下。”郑老板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凯文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