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她声音发颤,“他上次还跟我吵架,还会笑……”
“那都是模仿的。”陈主任摇摇头,“他家里请了专门的情绪导师,教他怎么根据场景做出合适的反应。比如笑的时候要扯动嘴角多少度,生气的时候要皱眉头——这些都是程序化的动作,不是真的有情绪。”
裴星冉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画面涌上来:傅聿深帮她挡刀时的决绝,看她喝汤时的温柔,吵架时的皱眉……原来全都是装的?可那时候他掌心的温度,指尖的颤抖,又怎么解释?
“我照顾他快十年了,比谁都清楚。”陈主任的语气带着点郑重,“去年他车祸住院,肋骨断了三根,麻药过了疼得浑身冒冷汗,却跟我说‘陈叔,数值正常,不用加止痛药’。他连‘疼’的感觉都能理性分析,更别说喜怒哀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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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为我挡刀……”
“这就是奇迹。”陈主任打断她,眼神里满是惊叹,“刀劈下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本能反应。那种保护欲,是发自内心的情感波动——这在医学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裴星冉靠在墙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她想起傅聿深说的“身体比大脑快”,想起他耳尖泛红时的慌乱,想起他记得她爱吃的豆浆油条……这些如果都是“程序”,那也太逼真了。可如果是真的,这个冷漠强大的男人,竟然是个连情感都无法感知的“病人”?
“他自己知道吗?”她艰涩地问。
“知道。”陈主任叹了口气,“十五岁那年他偷翻病历,之后就再也没问过相关的事,反而把自己练得更像个‘正常人’。傅家就他一个继承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有‘缺陷’。”
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陷入一片黑暗。裴星冉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照在墙上,映出她惨白的脸。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傅聿深是互相利用——她借他的势力查假疫苗案,他借她的报道打击林家。可现在,这个秘密像一把重锤,把她心里的仇恨高墙砸得粉碎。
她的复仇对象,是傅家曾经的合作伙伴。当年她父亲因为揭发假疫苗被陷害,傅家保持沉默,间接导致了她父亲的死亡。她接近傅聿深,就是想搜集傅家包庇林家的证据,让他们身败名裂。
可现在,她看着病房里那个沉睡的男人,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感知不到的人,却本能地护她周全;一个被她视为“仇人”的人,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帮她铺平了报道的道路,帮她挡下了致命的刀。
“裴小姐?”陈主任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这事你别跟他提,他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你知道他‘不正常’。”
裴星冉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老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时又补了句:“他对你的反应,是真的。我看了他的心电图,挡刀那天的心率,是他三十年来最高的一次。”
回到病房时,傅聿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跟陈叔聊什么?这么久。”
裴星冉走过去,没敢看他的眼睛,蹲在床边整理输液管:“没什么,问你伤口恢复的情况。”
“骗人。”傅聿深伸手,用没受伤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裴星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冷静,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她忽然想起陈主任的话——这都是模仿的。可为什么,她偏偏从这“模仿”的眼神里,看到了在意?
“没说什么。”她别开脸,挣开他的手,“我有点困了,去休息了。”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攥住。傅聿深的力气很大,却又刻意收着劲,怕弄疼她:“星冉,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裴星冉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天,她也是这样无助,却没人像这样攥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这个连悲伤都感知不到的男人,却在笨拙地安慰她。
“傅聿深,”她哽咽着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知道。看到你有危险,就想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