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长，您又自掏腰包给学生买校服了？”教导主任张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本月的开支报表，“会计说您这个月的补助又没领。”

王尊宝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核桃：“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穿旧衣服不像样。”他看见云飞在座位上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株倔强的小树。

张老师叹了口气：“您这是何苦呢？自己腰椎不好，还总想着别人。上周去县城开会，我听教育局的人说，您儿子在重点高中排年级前十，将来肯定有出息。”

提到儿子，王尊宝的嘴角弯得更高了：“那小子就是性子倔，跟他娘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瓶，倒出两粒止痛片就着温水吞下。今早起来时，腰椎像是被钉进了钉子，疼得直不起身。

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云飞的声音格外响亮。王尊宝想起昨天傍晚，看见男孩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背单词，手里拿着块捡来的粉笔头，在地上一遍遍地写着“ambition”。

“他基础差，得多下点功夫。”王尊宝望着教室里那个瘦小的身影，“我给他找了套旧的辅导资料，晚上让他来我家补课。”

张老师摇摇头：“您家那口子怕是又要跟您拌嘴了。上次您把给儿子买的复读机借给云飞，嫂子气得三天没理您。”

王尊宝挠了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昨晚还特意蒸了肉包子，让我给云飞带两个。”他的目光落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上，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历届学生留下的印记。

放学后，云飞背着书包往王尊宝家走。路过供销社时，他看见玻璃柜里摆着个红色的发卡，塑料花瓣上镶着亮晶晶的水钻。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毛钱，那是昨天帮邻居张奶奶挑水赚的。

“云飞，这边。”王尊宝站在自家院门口朝他招手。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青绿色的果子。屋檐下晾着两排玉米，金黄的玉米粒在夕阳下闪着光。

“王校长好，阿姨好。”云飞站在门口鞠了一躬，看见王尊宝的妻子正在厨房忙碌，系着的围裙上沾着面粉。

“快进来吧，饭马上就好。”王尊宝把他拉进屋里，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炒青菜、西红柿鸡蛋、红烧肉，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肉香钻进鼻孔，云飞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快坐下吃。”王尊宝给云飞盛了碗米饭，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吃点，正在长身体。”

云飞的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半天没敢下嘴。他想起自家锅里的红薯稀饭，还有母亲总说的那句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是不是不合胃口？”王尊宝的妻子笑着给他剥了个鸡蛋，“阿姨知道你爱吃鸡蛋，特意多煮了几个。”

云飞的眼圈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阿姨。”眼泪滴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自从父亲走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晚饭过后，王尊宝把云飞领到书房。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本，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个相框，里面是王尊宝穿着学士服的照片，年轻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这是我年轻时在师范大学拍的。”王尊宝注意到他的目光，“那时候我就想，将来一定要当一名好老师，让农村的孩子都能有书读。”

云飞摸着相框的边缘，小声问：“王校长，城里的大学是不是很大？”

“很大，有图书馆、实验室，还有漂亮的林荫道。”王尊宝翻开数学课本，“等你将来考上大学，我带你去看看。”他拿起红笔，在云飞的错题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云飞看着王尊宝认真的侧脸，突然发现他的鬓角又添了些白发，像是落了层霜。

“王校长，您脖子还疼吗？”云飞想起作文本上写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尊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多了，你好好学习，就是给我最好的止痛药。”他揉了揉云飞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补课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王尊宝送云飞出门，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肉包子：“明天早上热着吃，别饿肚子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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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走到巷口，突然转身朝王尊宝鞠了一躬：“王校长，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王尊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重复着某个无声的约定。他摸了摸后颈的旧伤，那里不知何时已经不疼了。

回到屋里，妻子正在收拾碗筷：“那孩子走了？”

“嗯，挺懂事的。”王尊宝坐在椅子上，揉着发疼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