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决绝：“圣旨已下，岂能有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从今往后，我们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但每一步，也必须走得稳稳当当！”

她立刻下令：“春桃，秋桂，芳菲苑日常事务照旧，但所有进出原料、成品必须加倍仔细，账目更要清晰无误，绝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小栗子，你立刻去打听，谕旨下发后，内务府和各宫都有什么反应，尤其是赵昌和几位相关管事太监的动向！”

风暴已至，她必须掌握尽可能多的信息。

果然，消息很快传来。内务府总管衙门一片死寂，赵昌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但各种阴恻恻的流言却开始悄然传播：

“一个小宫女，也敢妄议国政？真是牝鸡司晨！”

“听说那‘分等核销’，就是变着法子克扣咱们下人的用度！”

“苏公公也是，怎会与那等贱婢为伍？”

与此同时，之前对琉璃示好或警告过的各方势力，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华妃再无消息，齐妃那边也安静下来，仿佛从未有过交集。倒是敬妃再次让含珠送来一些时新瓜果，附言“望姑娘保重，谨慎行事”。端妃处依旧沉寂，但琉璃相信，那位深居简出的娘娘，一定在注视着这一切。

最大的压力，来自那些即将被触及利益的底层。一些在内务府体系内负责布料采买、仓储的底层太监和嬷嬷，开始用各种方式表达不满和恐惧，或消极怠工，或散布谣言，试图给新设立的“核查处”制造障碍。

次日辰时，琉璃准时来到撷芳亭旁那间临时值房。苏培盛已经在了，面色凝重。桌上堆满了内务府送来的、杂乱无章的陈年账册。

“琉璃姑娘，你看看吧。”苏培盛指着那堆账册，“这就是咱们要面对的第一关。内务府交来的东西，真假难辨，混乱不堪。想从这里面理出头绪，制定新章，难啊。”

琉璃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里面字迹潦草，项目混杂，果然是一笔糊涂账。她知道，这是内务府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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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琉璃放下账册，目光坚定，“账目混乱，正说明旧制弊端已深。我们不必完全陷入这些陈年旧账。新章新立，当以清晰为准。奴婢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厘清宫人等级、数量，以及各等级夏布的实际需求标准。有了这个基准，我们再结合市价，制定采购方案和核销流程。至于旧账……或许可以在新政推行稳定后，再慢慢清算。”

苏培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有理。就依姑娘所言。杂家这就安排人手，统计各宫宫人名册、等级。市价方面……”

“市价方面，奴婢可让小栗子等人宫外打听，但为求公允，或许可请户部派一两位精通市贸的吏员协助？”琉璃建议道。她深知，必须拉拢更多的部门，将核查处置于更广泛的监督之下，才能减少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