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甄嬛微微躬身,“据‘节用司’回报,是在整理西六宫一处久已封存、堆放杂物的偏殿库房时,于一批混杂的旧器中寻得。因样式特别,故单独拣出呈报。”
“久已封存的偏殿库房……”胤禛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可查过是何人经手入库?又为何会混在待熔旧物中?”
“臣妾已命人初步查问。”甄嬛依旧从容,“负责那处库房的几个老太监,皆言年深日久,记不真切了。只说那库房封存多年,近日因‘节用新政’需清点各处旧物,方才开启。至于如何混入待熔旧物……下头人办事粗糙,或是一时不察,也未可知。只是……”她略作迟疑。
“只是什么?”胤禛追问。
“只是臣妾觉得蹊跷。”甄嬛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皇帝,“这几件首饰,虽略有污损,但质地做工皆是上乘,尤其是这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绝非俗物。按例,妃嫔旧物若有损毁或不用,或交还内务府登记封存,或由主子自行处置,极少会随意丢弃,更遑论混入公中废料。且那处库房偏僻,若非‘节用司’按例核查,恐难再见天日。臣妾担心……是否其中另有隐情?或是……宫中管理仍有疏漏,以至贵人之物流落受损?”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疑点(贵重旧物不该出现在废料中),又撇清了自身(是“节用司”例行公事发现),更将问题引向了“宫中管理疏漏”,而非针对任何人。同时,也隐隐暗示,此物或许涉及某位“贵人”。
胤禛听完,久久不语。他重新拿起那支玉簪,指腹缓缓摩挲着簪身上那点暗渍,眼神幽深如古井。他当然认得这簪子,更清楚这“锈渍”绝非锈渍!这是血!是陈年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而这支簪子,正是当年纯元心爱之物,他亲眼见她戴过许多次。纯元死后,她的许多旧物都被他亲自封存,唯有一些日常小件,或因赏人,或因其他缘由流散。这支玉簪,便是其中之一。它为何会出现在废旧库房?还带着血?是谁的血?纯元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胤禛脑海——难道纯元之死,真的另有隐情?这支带血的玉簪,是否是某种……被人刻意隐藏的证物?而如今,它因“节用新政”的推行,阴差阳错地被翻了出来?献上此物的人,是巧合,还是……知情?甚至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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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甄嬛身上。这个女子,如今已是皇贵妃,摄六宫事,风头无两。她献上此物,是真的“偶然发现”,还是借机暗示什么?或者,是想试探他对纯元的态度,对往事的在意程度?
帝王的猜忌,如同毒藤,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此事,朕知道了。”最终,胤禛将玉簪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首饰先留在这里。至于那处库房和经手太监……苏培盛。”
“奴才在。”
“你去,亲自带人,给朕重新彻查那处库房!所有旧物,逐一清点登记,不许遗漏一件!所有涉事宫人,无论现任何职,一律隔离讯问!朕要知道,这支簪子,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什么时候进去的!经了谁的手!”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