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别动。”乾珘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你袖中的迷药,对我没用。我自幼修习防毒之术,寻常迷药,根本奈何不了我。”他早已察觉到陈默的小动作,也猜到了他袖中藏着迷药。
陈默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秦公子武功高强,鄙人佩服。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忽然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口哨声清脆响亮,穿透了探视室的墙壁,传遍了整个大牢。
很快,牢房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捕头的大喝声:“都给我快点!守住各个出口!别让凶徒跑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数十名衙役手持长刀和木棍,冲了进来,将探视室团团围住。为首的捕头,正是三日前将苏清越拿下的那个,他眼神凶狠地看着乾珘和苏清越,厉声道:“大胆狂徒,竟敢在县衙大牢行凶伤人!给我拿下!”
乾珘眼神一冷,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正要拔剑动手。苏清越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秦公子,别冲动。”
乾珘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他们人多势众,硬拼无益。”苏清越轻声解释道,“这里是县衙大牢,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就算能杀出重围,也会被他们全城通缉,到时候只会更麻烦。而且他们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定然有后招,我们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
乾珘眉头紧锁,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苏清越说得有理。他咬牙切齿,终是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陈默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是苏大夫明事理。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跟我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衙役们立刻围了上来,将乾珘和苏清越围住。陈默挥了挥手,示意衙役们不要动手伤人,只是将两人押住。
乾珘和苏清越被衙役们押着,走出了探视室,穿过甬道,走出了大牢。大牢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的车厢宽大,车窗被厚厚的黑布封死,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马车旁,站着几个黑衣人,正是陈默的手下。
“请吧。”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衙役们将乾珘和苏清越推进了车厢,随即退到一旁。陈默也上了马车,坐在车厢门口的位置,其余的黑衣人则骑马跟在马车两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车厢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抱歉,是我大意了。”乾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愧疚,“我不该贸然前来探视,害你陷入了更大的危险。”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武功,就算遇到意外也能护苏清越周全,却没想到陈默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还买通了县衙的衙役。
“不怪你。”苏清越平静地说道,“他们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引我们自投罗网。就算你不来,他们也会想其他办法对付我。我只是好奇,他们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若真要杀我,在牢里动手岂不更方便?何必如此麻烦,还要将我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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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沉默了片刻,仔细思索着苏清越的问题。是啊,以陈默的能力,在大牢里悄无声息地杀了苏清越,并非难事,可他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大费周章地将他们带走。这说明,他们的目的并非杀死苏清越那么简单。
“他们可能……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乾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他们想要的东西,绝不仅仅是那块铁牌那么简单。那块铁牌是前朝影卫的信物,或许还关乎着其他的秘密,比如前朝的宝藏,或者是复兴前朝的关键。”
苏清越点了点头,认同乾珘的猜测。陈默对铁牌的执着,还有他提到的前朝影卫,都说明这块铁牌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她,作为铁牌的持有者,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马车颠簸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坑洼,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清越凭着听觉判断,马车先是沿着青石县的主干道行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之后又行驶了许久,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崎岖的土路,颠簸得更加厉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了。车轮停止转动,车厢外传来了黑衣人的声音:“首领,到地方了。”
陈默“嗯”了一声,随即打开了车厢的门。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苏清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虽然蒙着布带,却还是能感受到光线的强烈。
“请二位下车吧。”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乾珘扶着苏清越,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苏清越刚下车,便感受到了一阵微风,风里带着野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腐朽的味道。她侧耳倾听,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丝毫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然是个偏僻荒凉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苏清越轻声问道。
“一个荒废的宅院,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谈话。”陈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苏大夫,请进吧。有人想见你。”
乾珘扶着苏清越,跟着陈默往前走。脚下的路长满了野草,踩上去软软的,还有些硌脚。走了约莫数十步,他们来到了一间残破的屋子前。屋子的大门早已腐朽,虚掩着,门上的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灰暗的木头。
陈默推开大门,示意乾珘和苏清越进去。乾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扶着苏清越走了进去。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照亮了不大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那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长袍的料子极好,却也沾了些许灰尘,显然是在这里待了有些时日。他的长发披散着,乌黑亮丽,垂落在肩头,与玄色的长袍相得益彰。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年纪。可他的眼神却极为沧桑,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霜,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与疲惫,仿佛已活了很久很久。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右臂衣袖被撩起,露出了手臂上的一朵黑色纹身——那是一朵彼岸花,花瓣舒展,纹路清晰,栩栩如生,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又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终于见面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古老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纳兰云岫。”
苏清越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瞬间僵住。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
纳兰云岫——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不知为何,当这个名字从那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是遗忘了很久的记忆被突然唤醒,却又模糊不清。
而乾珘,在看到那人面容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右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张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三百年前,苗疆圣坛之下,那个站在阴影里,冷冷注视着一切,亲手策划了那场阴谋的黑衣人。
前朝彼岸暗卫的最后一任首领。
花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