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宋清。
“阿一,”宋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努力保持着平静,“我看到新闻了……你别太压力。晚上回家吃饭吗?曦曦从柏林带回来一种很特别的香料,说要给我们做一顿‘获奖纪念餐’。”
家。这个字眼,像一丝微弱的暖流,注入他几乎冻僵的心脏。
“回。”他哑声回答,只有一个字。
晚上,家里的灯光格外温暖。餐桌上摆着林曦鼓捣出的、卖相算不上完美却充满新意的菜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异国香料味道。林曦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柏林展览的细节,那些观众的反馈,那位收藏家的询价……
林一安静地听着,看着女儿脸上焕发的光彩,那是属于创造者的、纯粹的喜悦,与他此刻在资本泥沼中的挣扎,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爸爸,”林曦注意到父亲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在柏林布展最焦虑的时候,你跟我说,要找对‘刻刀’。现在……你的‘刻刀’找到了吗?”
林一看着女儿清澈而关切的眼睛,心中震动。是啊,他的“刻刀”呢?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宏观寒流,他的“刻刀”在哪里?
他无法像应对做空报告那样,召开一场电话会议去反驳美联储;也无法像处理专利纠纷那样,去寻找法律条文中的漏洞。这一次,他需要一种不同的“刻刀”,一种能够穿透周期迷雾、在绝望中凝聚信心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对女儿笑了笑:“还在找。不过,看到你的作品和这顿饭,爸爸觉得,这把‘刻刀’……可能和‘温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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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有些含糊,林曦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饭后,林一没有立刻回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罕见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痕。
宋清给他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别想了,歇一会儿。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