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是他今晚的目标。
赫尔曼继续介绍了几组碎片,每一组都有其黑暗的历史和特殊的污染特性。客人们开始低声讨论,有人询问价格,有人要求近距离观察。气氛逐渐活跃起来,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疯狂,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碎片危险,但正因为危险,才显得珍贵。
终于,赫尔曼走到了最后一个展示架前。这个架子比其他架子更精致,用黑檀木雕刻而成,表面镶嵌着银线。架子上只放着一件物品,一片约莫手掌大小、厚度不均的暗红色镜子碎片。
“最后,也是今晚的压轴藏品。”赫尔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仪式性的庄严,“染血之镜的碎片。这面镜子来自第三纪末期,北大陆红月大屠杀的现场。据说,当那场屠杀进行时,一面巨大的银镜立在广场中央,反射着月光与火光,也记录下了三千名无辜者的鲜血与惨叫。”
他小心地拿起那片碎片,举到烛光下。碎片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制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网络。在烛光照射下,碎片内部似乎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这不仅仅是镜子碎片。”赫尔曼说,“它是一个坐标,一扇门,一段被封存的记忆。持有它的人,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窥见那个血腥之夜的部分景象,甚至……与那些亡者的残影交流。”
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李默能感觉到,许多客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流露出渴望与贪婪,这片碎片的价值,远超之前所有的展品。
“起拍价,一千五百镑,或等值的非凡材料、知识、服务。”赫尔曼宣布,“竞价现在开始。”
立刻有人出价:“一千六!”
“一千七!”
“一千八百镑,外加三盎司星辉粉末!”
竞价迅速攀升。李默没有参与,他在等待时机,也在观察。他注意到,赫尔曼在介绍染血之镜时,目光曾数次扫过厅内某个特定的方向。李默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在镜厅的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半掩着,门后似乎还有空间。
更重要的是,当染血之镜被举起时,李默感觉到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属筒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不是震动,而是内部灵性的一种同步脉动,仿佛在回应那片碎片。
这两者之间,果然存在联系。
竞价已经达到两千三百镑,出价者越来越少。最终,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客人以两千五百镑的价格胜出。赫尔曼点点头,示意侍者将碎片送到那位客人面前。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厅内所有的镜子,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不是光线的变化,而是镜面本身像水波一样荡漾,倒影变得模糊、扭曲。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的镜面中,传出了低语声,混乱、重叠、用不同语言和语调重复着同一个词:
“笑一个……笑一个……笑一个……”
客人们骚动起来,有人站起身,有人握住随身武器,有人试图冲向门口。但所有的门,包括他们进来的那扇双开门,都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赫尔曼举起双手,声音依然平稳“各位绅士们请保持冷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展示。”
小主,
镜面中的低语声渐渐汇聚,变成了清晰的人声,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甜美而空洞“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们所有人……在笑……”
话音落下,厅内一面墙壁上的镜子突然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一个身影从镜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穿着朴素的灰色连衣裙,赤着脚。她的面容清秀,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个僵硬的、不自然的微笑。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仿佛由光线和烟雾构成,而且与镜中的倒影完全同步,当镜中的她抬起手时,现实中的她也同步抬起手。
女孩从镜中完全走出,站在厅堂中央。她缓缓转身,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的微笑始终不变。
“莉莉丝……”赫尔曼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我亲爱的‘钥匙’。”
女孩——莉莉丝,微微歪头,重复道“钥匙……我是钥匙……”
李默心中一震。这就是萨姆提到的“天生倒影异常”的人?极光会寻找的“共鸣钥匙”?
名字还和那个血族始祖一样?怎么他们都钟爱这个名字!还是说这是救赎蔷薇的图谋?
“各位不必惊慌。”赫尔曼对客人们说,“莉莉丝是我的……特邀嘉宾。她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她的倒影,和常人不同。她能在镜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让镜中的倒影……活过来。”
他走到莉莉丝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女孩一动不动,只是继续微笑着。
“今晚的鉴赏会,除了展示这些珍贵的碎片,还有一个目的。”赫尔曼的声音变得高昂,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我们将见证一场连接,用‘染血之镜’作为桥梁,用莉莉丝作为钥匙,打开一扇门,通往某个……神圣的领域。”
他转向刚才拍下染血之镜的鸟嘴面具客人“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借用一下您刚购得的碎片,完成这个仪式。作为回报,您将获得一次向那位存在提问的机会。”
鸟嘴面具客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将碎片递给侍者。
赫尔曼接过碎片,走到莉莉丝面前,将碎片轻轻按在女孩的额头上。碎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沿着莉莉丝的皮肤蔓延,形成复杂的纹路。
莉莉丝的身体开始颤抖,脸上的微笑变得扭曲,介于狂喜与痛苦之间。她张开嘴,发出不成语句的音节,那些音节在镜厅中回荡,被无数镜面反射、放大,变成了亵渎的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