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王婶,哽咽递纸:“闺女三年未归……这是真的。”
他接过,动作轻柔:“想让她听见吗?”
她抹泪,摇头又点头:“听不见……就当积个念想。”
风掠过她花白的鬓角,那张纸条在她手中颤抖如蝶翼。
当纸船落水时,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扩散开来,形状竟像是一只手掌的轮廓。
人渐围拢,纸条纷至。
“对不起前妻,是我毁了家。”“爸走时我堵车,没见上。”“偷邻居家猫,太孤独……”
每一句都像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丝和温度。
有人写完后瘫坐在地,仿佛抽走了全身力气;也有人念完秘密后怔怔发呆,似乎第一次真正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高青立于外围,举起热成像相机。
屏幕中,原本汇向乔家野的灰丝,竟分叉紊乱,如迷途鬣狗。
它们不再是一道统一的洪流,而是分裂成无数细小支脉,在人群间游走、试探,仿佛在辨认哪一颗心最值得吞噬。
更令她脊背发凉的是,某些灰丝在接触地面之前,竟短暂悬浮,像是在“嗅探”情绪的浓度。
九点,陆阿春端姜汤闯入,泼湿第十张纸条。
“你疯够没有?”她怒喝。
汤浸裤脚,他不动。
“春姨,”他抬头,“‘三更还愿’孤身赴约,是你定的?还是死人定的?我妈烧发还愿,孤单至极,债主照上门!现在不同——他们每折一船,便是替我说一句真话!愿力或假,泪与悔是真的!我要它算不清账!”
声音撕裂夜幕,惊起屋檐上一只宿鸟。
那鸟飞至半空,突然僵直坠落,羽毛散了一地。
她紧盯他,良久冷笑:“行!若灰使现形,第一个抓的不是你,是第一个说真话的人!”
言罢离去。
巷口暗处,她取出三支白蜡,点燃,插进墙缝。
火光微弱,却执着地跳动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庇护咒。
烛焰蓝心闪烁,竟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身形,极像多年前溺亡的陈小戌。
子时近。
十只盛水脸盆摆成环阵。
八十七纸船一一入水。
他跪中央,燃三香,插北盆边。
香火袅袅,与夜雾缠绕,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香灰落地时发出轻微“噼啪”声,像是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