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接过缸子,烫得缩手:“你看见了?”
“看见了。”陆阿春往墙根努了努嘴,“昨晚老张跪在那儿烧的。那老东西,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昨晚一边烧一边念叨:‘我说不出口,可我想让别人听见。’这那是烧纸啊,这是在烧命。”
“你没拦着?”
“拦啥?”陆阿春从兜里掏出一双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天太冷,膝盖受不住。我给他脚边扔了双棉鞋。这些人不信庙里的泥胎,不信网上的大V,就信这破地摊能替他们扛一句重话。我拦了,他们这口气往哪儿出?”
高青沉默了。
她看着监控里那几团幽蓝的火,突然觉得那哪里是磷火,分明是几根绝望的骨头在燃烧。
这事儿传到李月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钢笔吸墨水。
听到自己的稿子被当成祭品烧了,这位前金牌经纪人非但没炸毛,反而冷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翻出那个存着原稿的U盘,在那台老旧的笔记本上一插,“叮”的一声轻响。
但她没打开文件。
打印机开始工作,吱嘎吱嘎地吐出十张纸。
全是空白的,只在每一张的最中心,印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句号。
“拿着。”李月把这十张纸分发给那几个蹲在她门口、想学写爆款文案的小年轻,“去听。别带录音笔,别带手机。”
“月姐,听啥啊?”一个小伙子懵了。
“带着这张纸,去听一个人没说完的话。听完了,把那个句号划掉,写上你知道的那个字。”李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像个布道的女神棍,“真正的文章不在U盘里,也不在我脑子里。在他们敢张嘴的那一秒,稿子就已经成了。”
当天傍晚,夜市的风向又变了。
修鞋的小陈在摊位前摆了个那种给小孩玩沙画的盘子,旁边立了块牌子:【修鞋留言,指过无痕】。
规矩很简单:来补鞋的,要是心里有话,可以在沙盘上划拉两下。
小陈不看,只负责拓印下来存底。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个拾荒的老头。他那双解放鞋底都要磨穿了。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写:【我儿叫建军,走失那年穿黄褂】。
写完,老头像是耗尽了力气,转身就走,连鞋都忘了拿。
小陈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木板准备把沙抹平。
就在这时,高青路过。
“慢着!”
她一把抓住小陈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沙盘。
刚才已经被老头手指划过的痕迹,明明已经被周围流动的细沙掩埋了一半,可就在这一秒,那行字竟然自己重新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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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迹更深,更用力,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一把刻刀,在那盘散沙上反复描摹,非要把这句话刻进地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