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积雨云像是块吸饱了水的发霉海绵,悬在青川县头顶整整压了三天。
空气里全是那种湿漉漉的土腥味,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腐败气息。
挂在各个摊位前的橘子皮风铃,早就没了刚晒干时的脆劲儿,一个个吸饱了水汽,软塌塌、沉甸甸地垂着,像是一排排吊死的黄褐色蛞蝓,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乔家野正拿抹布擦着摊位上的塑料布,这鬼天气,生意是别想了,连那尊塑料菩萨的脑门上都挂着两滴摇摇欲坠的水珠,跟流冷汗似的。
“铛——”
一声极轻、却极脆的响动,冷不丁地刺破了雨夜的粘稠。
乔家野手里的抹布一停。
这声音不对。
湿透的橘子皮撞在一起,应该是那种发闷的“噗噗”声,怎么听着跟金属撞击似的?
而且这动静,清越得有点过分,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风起了。
这风来得邪门,不是乱吹,而是顺着长街的巷口,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整条街几百串橘子皮风铃往同一个方向狠狠一推。
“妈呀!”
隔壁负责夜市守夜的老吴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手里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老头脸色煞白,指着头顶那些被风吹得笔直的橘子皮,牙齿都在打颤。
“乔……乔哥,你看那风铃指的方向!”
乔家野眯起眼睛顺着看过去。
所有的橘子皮都死死指向东南方,那是青川县老桥的遗址方向——也是当年周昭他爹那个“失足落水”的地方。
“别咋呼,风向问题。”乔家野嘴上这么说,背后的汗毛却已经炸起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密,成百上千个橘子皮风铃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这哪里是风铃声,分明就是二十年前,青川中学那口挂在老槐树下的铸铁上课铃。
铛铛铛——铛铛铛——
急促,严厉,又带着一种催人归位的焦灼。
高青不知什么时候从黑暗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