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那口陈年油锅发出的头一声“刺啦”响,像是把青川县的清晨给硬生生撕开了个口子。
乔家野正哈欠连天地支着摊位遮阳棚,还没等他把那块“童叟无欺”的破木板挂好,隔壁老吴就炸了锅。
“哎哟我去!哪个缺德冒烟的往我滤网里扔铁片子?”老吴扯着公鸭嗓子,手里拎着个沾满黑油的金属漏网,一张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乔家野拿余光一扫,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在那堆黏糊糊、黑漆漆的油垢里,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疙瘩死死卡在铁丝网眼儿里,在清晨不算明亮的阳光下,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暗光。
周朗原本在帮着陆阿春搬凳子,听到这声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手里那把塑料凳子“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老吴手里的漏网,脸色瞬间白得跟刷了层大白膏泥似的。
那是青川一中的校徽。
乔家野心里门儿清,这小玩意儿是周昭那个烂人前两天拿名牌表抵押给周朗,换他那个“疯子爹”清白的证据之一。
对周朗来说,这不只是块金属,那是他哥周昭剥开面子、最后剩下的一点体面。
“老吴,大清早的叫丧呢?”乔家野慢悠悠地凑过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递了过去,“不就是块废铁吗,硌着你那宝贝滤网了?”
“废铁?这玩意儿要是炸飞了蹦我脸上,我这下半辈子就得靠这手臭豆腐养老了!”老吴骂骂咧咧地想用蛮力把那东西抠出来。
“别动。”高青的声音冷不丁从后头冒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脖子上挂着那台标志性的单反,手里却捏着一根半尺长的银色细杆。
乔家野瞅了一眼,那是她平时用来清理精密镜头组的磁吸笔,头尖儿上闪着蓝汪汪的磁光。
“我在测光,你那油污反光太强,别乱晃。”高青说得一本正经,那张高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心虚。
她那根磁吸笔像蛇一样灵活地探进油腻腻的滤网,极其精准地往那金属疙瘩上一吸,顺势一挑。
“叮”的一声。
那东西脱离了滤网,在磁吸笔尖上微微晃动。
高青把它凑到眼前,甚至没用手碰,只是转动着笔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