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还”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局长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想要遮住那团诡异的灰渍，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间的枪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给我…”

“咣…！！！”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硬生生把局长的后半截话给噎了回去。

那不是雷，是老吴手里的长柄铁勺狠狠敲在了那口用了二十年的臭豆腐铁桶上。

这动静像是发令枪，紧接着，炸爆米花的“砰”声、钉鞋掌的闷响、甚至是用铁钩刮擦煤气罐的尖锐噪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乔家野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穿了，余光里，平日里那些见到城管恨不得钻地缝的老街坊们，此刻正从巷子的阴影里钻出来。

卖糖画的赵伯手里抄着那个还在滴着滚烫糖稀的铜勺，修鞋匠老马抡起了那一斤半重的铸铁钉锤，还有那个整天推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哑巴，手里居然攥着两根磨得锃亮的钢筋。

十七个摊主，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此刻却像是一堵歪七扭八却又坚不可摧的人墙，死死堵住了税务局后巷的出口。

“干什么！想造反吗！”局长身边的保镖刚要拔出甩棍上前。

“哗啦——”

一大桶滚烫的乳白色液体带着浓烈的海鲜腥味，被泼在了那帮黑西装脚前的水泥地上。

陆阿春把那个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不锈钢汤桶重重地顿在地上，桶底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那是刚刚熬好的花甲粉汤底，混着那袋特殊的“百家盐”，一接触到冰冷的地面，瞬间腾起了一墙厚重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又快又急，带着股要把人腌入味的咸腥，瞬间就模糊了那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机会。”

乔家野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一颤。

他趁着视线混乱，借着身体的掩护，手指飞快地抠开高青单反相机的电池仓盖，将那块早已不再发烫、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玉质感的硬盘硬塞了进去。

“别拍我，拍春姨煮面，别停。”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高青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职业本能让她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架设三脚架、调整焦距的一系列动作。

镜头穿过白雾的缝隙，看似对准了正往新锅里倒汤的陆阿春，但取景框的边缘，自动对焦的小绿框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死死锁定了局长制服胸口那个还在不断蠕动的“还”字。

在高清镜头下，那个由石膏灰拼成的字，正随着局长急促的呼吸起伏，边缘的粉尘颗粒仿佛活物一般，竟隐隐有向周围扩散、想要“吞噬”那枚金属徽章的趋势。

“咳咳……”

一股温热的腥甜喷在了乔家野的手背上。

陈劳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后，老头子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此刻灰败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鬼火。

他死死拽住乔家野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指甲嵌进肉里。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