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百上千块塑料玉佩撞在一起,没发出清脆的玉碎声。
但这动静没能盖过那个声音。
角落里那台蒙着防尘布的老式留声机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起来,唱针在胶木唱片上刮出滋滋啦啦的电流音,随后蹦出来的不是什么京剧样板戏,而是一个稚嫩却尖利的童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唐朝的夜壶,宋朝的尿盆,刚出土的兵马俑还带着热乎气儿!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乔家野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接炸到了天灵盖。
这他妈是他七岁那年刚在夜市练摊时的叫卖声。
那时候他还没变声,为了跟隔壁卖臭豆腐的大婶抢生意,嗓门扯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这死老头子,存这玩意儿干什么?这算哪门子的“古董”?
他咬着还剩半截的记号笔,在那面贴满泛黄报纸的墙上狠狠划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笔尖摩擦墙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宣泄着他此刻那种仿佛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焦躁。
“别乱动。”
高青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她半跪在地上,手里的莱卡相机镜头对准了那片垂下来的“塑料森林”。
“肉眼看是注塑的工业垃圾,但在镜头里……”她把相机屏幕转向乔家野,“全是空的。”
乔家野眯起眼。
相机取景器里,那些红线挂着的不是玉佩,而是一团团虚无的透明轮廓,像是这屋子里挂满了看不见的幽灵,只有红线在半空中诡异地勾勒出形状。
“嘭!”
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周昭像条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落水狗,浑身淌着泥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从排水沟里捡回来的焦黑玉佩残片。
他举着手机,摄像头那个红点像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屋里的三人。
“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乔家野的老巢!”
周昭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调,破锣嗓子像是砂纸磨过玻璃,“什么夜市乔神,什么神迹,全是这屋里的假货!这就是个传销窝点!今天我就要当着全网的面揭开他的真面目!”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冲顶,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卧槽”和“封杀”。
乔家野看着这个为了流量已经失心疯的蠢货,刚想开口骂娘,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周昭以为他怕了,更来劲了,一步跨进来,那只脏手好死不死地抓向离他最近的一根红线,想要扯下一块“罪证”。
“别碰!”乔家野心里猛地一沉,本能地想去拦。
晚了。
就在周昭指尖触碰到红线的瞬间,整个屋子的气场变了。
那成百上千根红线像是通了高压电一样猛烈震颤,紧接着——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