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水汽。
乔家野啃着冷馒头出摊,脑子里还盘旋着“回音”那两个字。
一个拄着拐杖的影子,逆着晨光,从巷子口一步步走近。
那根老旧木拐杖敲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来人径直走向他的摊位。
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浑浊得看不出情绪。
乔家野不认识他。
老头也不说话,站定后,从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用布包着的东西。
布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块黑乎乎的拓片。
上面是几个古篆字,笔画苍劲,透着股子蛮荒气。
乔家野一个字都不认识。
老头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着拓片上的字,又指了指乔家野脚边的那个铁盒。
“听民所未言。”他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妈当年也试过,用陶碗盛雨水接梦话。后来她说,神不说话,是人自己听见了心里的声音。”
乔家野手猛地一抖。
半个沾着口水的馒头,直挺挺地掉进了脚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一小片污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像是瞬间凝固,耳朵里只剩下老头那句“你妈当年也试过”。
“陈老,您认识乔阿姨?”
李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手里还拿着豆浆油条,显然是路过。
被称作陈劳的老头眯起眼,浑浊的目光在李月身上打了个转,像是在评估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从宽大的袖子里,又抖出了一张东西。
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站在一片更破败、更拥挤的夜市背景里。
她的笑容很淡,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手里,正捧着一个粗陋的陶碗。
碗里盛着水,水面一层薄薄的油膜上,隐约浮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