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那种死透了的灰。
没有风,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电线烧焦后的那股子臭。
那场金色的雨下完了。
原本光秃秃的青铜星球表面,从那条巨大的深谷开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全都长满了草。
金色的草。
细得像头发,软得像绒毛,密密麻麻地铺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机械残骸上。
唐三藏坐在废墟里。
他上身的肌肉上全是黑灰和血痂,那挺六管加特林机炮扔在脚边,枪管已经被高温烧变了形,弯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他低着头,那双满是老茧和机油的大手,在一堆碎烂的控制台零件里扒拉。
指甲抠在铁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找着了。”
唐三藏嘟囔了一句。
他从那堆破烂里,抠出来一个被捏扁了的烟盒。
那是陈凡刚才揣在兜里的,还没来得及抽完。
盒子扁了,里面的烟也断了大半。
唐三藏小心翼翼地把烟盒撕开,抖了抖,只有一根还算完整,但烟嘴那一头被咬烂了,带着牙印。
那是陈凡咬的。
和尚没有犹豫,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根弯弯曲曲的烟,塞进自己嘴里。
他那张总是念经的嘴,现在叼着根烟屁股,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在身上摸索。
摸了半天,从裤腰带里摸出那个刻着“大雷音寺”Logo的金属打火机。
“啪嗒。”
火石擦出一点火星子,没着。
唐三藏皱了皱眉,把那个防风罩用手拢住。
“啪嗒。”
还是没着。
只有一点微弱的火星闪了一下,然后迅速灭在了满是尘土的空气里。
“啪嗒。”
“啪嗒。”
“啪嗒。”
唐三藏的手指按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指关节都泛了白。
那打火机就是不给他面子,只有那点可怜的火星子,像是在嘲笑他。
“草。”
唐三藏骂了一句。
他猛地扬起手,把那个精致的打火机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打火机四分五裂,里面的燃油洒在金色的草地上,把那一小块草染成了深色。
和尚坐在那,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他不动了。
过了三秒钟。
“呜——”
一声极其难听、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上下耸动。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把手上的机油冲出一道道白痕,又滴在那根断掉的烟上。
他就那么坐在废墟堆里,张着大嘴,毫无形象地干嚎。
没有经文,没有佛号,只有这种野兽受伤一样的动静。
“别嚎了。”
一个冷得掉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
哪吒站在一块翘起的甲板上,那身红色的战甲早就没了光泽,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他手里提着火尖枪,枪尖垂在地上,还在往下滴着那种分不清是血还是冷却液的液体。
唐三藏没理他,继续嚎,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碎铁片都在颤。
“我让你闭嘴。”
哪吒手里的枪一抖,“嗡”的一声,枪尖指住了唐三藏的鼻子。
那枪尖离和尚的鼻尖只有半寸,上面残留的热度烤得和尚脸上的汗毛卷曲。
唐三藏停住了。
他拿开手,露出一张眼泡红肿、满脸污渍的脸。
“人都死绝了。”唐三藏看着那截枪尖,声音沙哑得厉害,“八戒炸成了灰,杨戬变成了画,那个泼猴……变成了这一地的草。”
他指了指脚下那些金色的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