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易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确实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各种都有。但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三个炼气期的人，住在星塔里，出入自由，换了谁都会多看两眼。

“不用管。”青易淡淡道，“又不犯法。”

林小雨点点头，继续吃饭。

徐明没有说话，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

食堂里的人大致可以分为几类：外门弟子大多三五成群，吃饭时说说笑笑；内门弟子则安静许多，独坐一隅或两人对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还有一些明显是执事或长老身份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灵茶，不吃饭，只是偶尔扫一眼大厅。

徐明注意到，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没有穿星宫的制式道袍，而是一身黑衣，面容普通，但气息深沉，至少是筑基后期。

他也在看徐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中年男子微微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徐明记住了那张脸。

吃完饭回到七十三层，柳心月正站在走廊里等他。

“天机子让你去一趟。”她说完便转身带路。

徐明跟上，林小雨和青易对视一眼，默契地回了自己房间。

天机子的居所在星塔最高层，九十九层。

这一层没有楼梯，只有一座小型传送阵。柳心月把徐明送到阵前便停下，示意他自己上去。

白光闪过，徐明出现在一间不大的静室中。

天机子还是那副模样，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他抬头看了徐明一眼，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徐明坐下。

“会下棋吗？”

“略知一二。”

“那陪老夫下一局。”

天机子抬手，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徐明没有动。他看着棋盘，又看了看天机子。

“前辈找晚辈来，不只是为了下棋吧？”

天机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棋盘。

徐明沉默片刻，拿起一枚白子，落下。

两人就这样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徐明的棋力确实只是“略知一二”，很快便被天机子杀得七零八落。但天机子并不着急收网，而是一步一步地引导，像是在教他。

“你的棋，太急。”天机子忽然开口，“急着占角，急着做眼，急着活。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棋，不活比活了好？”

徐明的手停在半空。

“不活比活了好？”

“不活的棋，是劫材。是随时可以放弃、也可以随时拿来换东西的筹码。活的棋，反而把自己困死了。”

徐明沉默了很久。

“前辈是说，我们太急着找靠山了？”

天机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落下最后一子，将徐明的大龙彻底绞杀。

“你的路还长，不必每一步都走得太满。”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星宫的水很深，老夫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在输的时候，不把命搭进去。”

徐明看着棋盘上自己的残局，忽然笑了。

“前辈教训的是。”

天机子转过身，看着他。

“赵无涯的事，你做得不错。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余地。这一点，比很多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都强。”

徐明没有接话。

“但你要记住，”天机子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在这方天地，仁慈是奢侈品。你可以不杀他，但你要让他怕你。怕到不敢再动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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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抬起头。

“前辈的意思是……”

“赵无涯被废了修为，逐出星宫，但他还活着。”天机子淡淡道，“他还有一个弟子，叫韩岳。韩岳没有被牵连，现在还在星宫外门。他的资质不错，筑基是迟早的事。”

徐明的眼神微微一凝。

“前辈是在提醒我斩草除根？”

“不。”天机子摇摇头，“老夫是在提醒你，有些人，不需要你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你要做的，是活着，活得比他们长，走得比他们远。”

他重新坐下，看着徐明。

“你那个师妹，很有意思。没有灵根，却能培育出连老夫都看不透的灵植。她走的路，和你不同，但同样重要。”

徐明心中一动：“前辈知道她没有灵根？”

“知道。”天机子淡淡道，“老夫还知道，她那个世界的知识，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她手里融合。这是好事，也是祸事。”

“祸事？”

“这方天地，容得下天才，容不下打破规则的人。你们现在太弱小，没人会在意。等你们强大了，那些在意的人，就会变成敌人。”

徐明沉默。

天机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老夫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做。”

“前辈请说。”

“星宫每隔十年，会派弟子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归墟’，是乱星海最深处的一处上古遗迹。遗迹里有一样东西，老夫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什么东西？”

天机子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徐明。

“你去看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