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等待,是与我一起等待,也是与“世界上另外一个我”等待。
我曾无数次听过世人描摹美好。
他们说春日桃花漫山,粉白如云霞铺落。
说夏日流萤点点,微光缀满暗夜。
说秋日银杏铺径,金黄染透长街。
说冬日雪落无声,天地一片澄澈。
他们说朝阳暖得能融开冰封的心房,说晚霞艳得能烧红半边天际,说星空璀璨如碎钻撒落,说月光温柔似轻纱覆世。
我把这些描述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打磨,试图用听觉、触觉拼凑出美好该有的模样。
可石子硌脚的钝痛,青苔滑腻的湿冷,永远替代不了桃花的柔软。
夜风的凛冽,虫鸣的嘈杂,也永远成不了心中的微光。
世人眼中的美好,于我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抓不住的泡影。
我像个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旁观者,只能隔着无边黑暗,听着他人的欢愉,想象着那些从未亲眼见过的色彩与光影。
曾以为那道光会带我触碰这一切,可光灭了,等待成了空。
我依旧在小院里,听着老树枯荣的轻响,感受着白日与黑夜无差别的空寂。
那些描摹美好的话语,渐渐在心底生了锈,像院角的残剑,只剩模糊的轮廓,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我依旧不知道桃花是什么模样,不知道星空有多璀璨,就像我不知道,我的明天,是否真的存在过。
死寂依旧在我身边静坐,我们一同听着世人关于美好的闲谈,一同在黑暗里沉默。
原来有些美好,不仅看不见,连等待都无法触及,只剩满心的荒芜,与这无尽的长夜,相互纠缠。
死寂忽然有了温度。
不是白日燥热的灼烫,也不是夜晚冰寒的刺骨,是种温吞的暖,像当年镜流指尖的微凉裹着阳光,顺着相触的肩头缓缓蔓延。
我僵着背脊,能感觉到那股暖意穿透破旧的衣襟,浸进早已冻僵的皮肤,顺着血脉爬向心脏。
那颗沉寂如死灰的心脏,竟在这一刻,轻轻跳了一下。
是“他”的温度。
是另一个死寂里的灵魂,递来的、不属于黑暗的暖。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节奏,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
那些被遗忘的念想,那些关于“亚当”的记忆——桃花的软、云朵的轻、镜流声音的亮,忽然在心底翻涌起来。
“我想……”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想以亚当的身份,活一次。哪怕就一下。”
话音落下,身边的死寂动了动。那股暖意愈发清晰,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我早已麻木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