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如蒙大赦,匆匆逃离杨厂长的视线,活像一群从狮口逃生的野狗。
“行云,我要向你道歉。”
杨厂长走到周行云面前,忽然正色低头。
“什么?”
周行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觉得杨厂长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刘丽凤和其他同事见状,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堂堂轧钢厂的厂长,管理着几千号人,居然如此郑重地向下属致歉?更让他们不解的是,杨厂长完全可以私下道歉,何必当众折损自己的颜面?
“老梁,你呢?”
杨厂长侧身让出后面的梁厂长。
“我……刚才做得不对,忽略了电热水壶的质量问题,向周厂长道歉。”
梁厂长说完,只觉得脸上 ** 辣的,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他。
“不至于,不至于!”
周行云连连摆手,笑道,“不过是增加质检组的小事,你们起初是疏忽了,后来不是也改正了吗?”
梁厂长暗自冷笑,周行云的客套话听着格外扎耳,他真想当场撕破对方虚伪的面具。
什么小问题?要真觉得是小问题,先前何必拿外汇当要挟,硬塞个质检组过来?
瞧瞧,我早说过周行云气量不小。
老梁,这回你总该信了?杨厂长爽朗大笑,重重拍了拍梁厂长的肩膀。
宣传科长掐准时机从办公室踱出来,等这场尴尬的对话落幕才现身:两位厂长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咱们宣传科可好久没接到领导指导,心里直打鼓呢。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活像个被冷落的小媳妇。
要是真忘了你们,我脚下踩的是什么地方?杨厂长四两拨千斤,轻松应付过去。
待两位厂长离开后,科长心满意足地回办公室——刚才那番汇报,杨厂长频频点头的神情,分明是对他工作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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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刚沾到椅子边,同事们就双眼放光地围了上来。
牛啊!厂长亲自给你赔不是!
关键杨厂长故意当众道歉,这分量可不一样!
周哥传授点秘诀呗,我要有你两成功力早升官了!
大哥收徒弟不?我堂姐长得可俊了!
周行云抬手止住七嘴八舌:建议各位多去图书馆啃专业书。
搞出点名堂来,自然能入杨厂长的眼。
他笑着摊牌,秘诀可都交代了。
其实周行云并不知晓,杨厂长从他车间出来后就给太阳能热水器厂去了电话。
他只是根据现有信息推断,杨厂长终于明白了质检组的重要性,这才带着梁厂长登门致歉。
刘丽凤等人将信将疑地面面相觑——光靠这个就能让厂长低头?但转念想到周行云确实捣鼓出了电热水壶,又不得不信几分。
周行云没理会众人的疑虑,自顾自摊开报纸细读。
至于同事们会不会真去钻研学问,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许大茂躲在走廊窗边,偷偷朝办公室张望几眼,确认杨厂长不在后,这才蹑手蹑脚走进去。
老杨真走了?
他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嗓音发颤:刚才撞见杨厂长查岗,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赶紧坐好,当心领导杀回来。
周行云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许大茂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发现空无一人后,悻悻地撇嘴:这点儿可开不得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