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叫什么名字？”

那人瑟缩了一下，低声回答：“小……小人姓文，叫文源。文书的文，源头的源。”

文源。

陆文渊。

发音几乎一样。

陆清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明白了所有。

这是一个替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蛛网”特意寻找、培养、用来在某些关键时刻冒充陆文渊的替身。

所以牢房里有父亲的刻字，有父亲的石头——那可能是这个替身被关进来时，身上带着的、用来模仿父亲习惯的物品。也可能是真正的父亲在更早之前被关在这里时留下的，后来被替身接手了这个牢房。

所以囚犯记录里会有“三十三号”的详细记载——那是真正的父亲。

所以萧烬救出的，确实是真正的陆文渊。

但这个替身的存在，说明“蛛网”——或者说“烛龙”裕亲王——早有准备。他们预料到可能会有人来救陆文渊，所以准备了替身作为后手。万一真的陆文渊被救走，他们还有这个替身可以继续使用，或者作为误导追查的烟雾弹。

“文源。”陆清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文源的眼神闪烁：“小……小人是被拐骗来的。他们说招工，一天五十文，我就……”

“你说谎。”陆清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的手。”

她指向文源的双手。

那双手虽然也有劳作的痕迹，但指甲修剪整齐，皮肤虽然粗糙，却没有长期做苦力形成的厚茧和变形。尤其是虎口和食指内侧——那是长期握笔写字的人才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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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读书人。”陆清然说，“或者说，你至少是个账房、文书之类的文职。你不是工匠。”

文源的脸色瞬间煞白。

“而且，”陆清然继续道，“你被抓来后，他们没有给你戴镣铐，没有让你去做苦工，反而把你关在条件相对好的隔离区。为什么？”

她不等文源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你有特殊的用途。他们需要你保持相对完好的状态，需要你识字，需要你……模仿某个人。”

文源的身体开始发抖。

“模仿谁？”陆清然问，虽然她已经知道答案。

漫长的沉默。

终于，文源崩溃了。他捂着脸，嘶声说：“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们只给我看画像，让我学他的字迹，学他说话的语气，甚至学他走路的姿势……他们说，只要我学得像，就不会吃苦，以后还有富贵……”

“画像呢？”陆清然问。

文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心折叠的纸。

陆清然展开。

纸上用精细的工笔画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她的父亲陆文渊。画像极为传神，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鬓角花白的程度都一丝不苟。画像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记：火焰缠绕蛇形。

“烛龙”的标志。

陆清然将画像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她站起身，看向文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愿意指认抓你的人，以及给你下达命令的人吗？”

文源拼命点头：“愿意！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说！”

“好。”陆清然转身，对灰影道，“把他和其他新囚犯分开，单独看管。等回到京城，他有大用。”

“是。”

走出隔离区，陆清然重新站在通道里。

手中的黑曜石已经不再冰冷，因为被她握得太久，沾染了体温。

她低头看着石头上的莲花刻痕，轻轻摩挲。

父亲还活着。

在京城外的庄园里，安全地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这个替身，这个牢房，这些刻字——都是“蛛网”和“烛龙”布下的迷阵的一部分。

而现在，迷阵正在被她一层层揭开。

陆清然抬起头，望向通道尽头的光。

那里，萧烬应该已经处理完工坊的善后，在等她。

她握紧石头，迈步向前。

这一次，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