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她终于屈服于王爷的威严时,陆清然却倏地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也没有了认命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了然和…悲哀。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重新落回萧烬身上。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是…”
“臣女饮下这杯毒酒之后,柳侧妃的真正死因,将永埋黄土。”
“那毒酒中与我点心盒中‘相同’却又症状不符的剧毒,来自何处?”
“那信誓旦旦却漏洞百出的人证,背后受谁指使?”
“这一切的疑点,这显而易见的栽赃陷害…都将随着臣女的死,石沉大海。”
她看着萧烬,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他最不愿面对,也最不能承认的可能性:
“王爷今日,可以堵住臣女的口。”
“可以维护您所谓的…王府体面,不让柳侧妃的遗体受半点‘亵渎’。”
“可以毫不犹豫地处决我这个您眼中的‘毒妇’。”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您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吗?!”
“您能保证,今日灵堂之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疑点的宾客,心中不会存有疑虑吗?”
“您能保证,他日不会有人暗中议论,说您镇北王萧烬,是为了包庇真正的凶手,或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吗?!”
“杀人灭口”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萧烬的脑海!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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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肆!”他怒吼,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陆清然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怒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悲哀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王爷…”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质问都更具穿透力:
“您口口声声说着公正,要为柳侧妃讨回公道。”
“可当真相可能就在眼前,只需掀开棺盖便能一窥究竟时…”
“您却宁愿选择捂住眼睛,塞住耳朵,毫不犹豫地赐死可能被冤枉的我…”
她微微偏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灵堂的墙壁,看向了虚无的远方,问出了那句最终将萧烬彻底置于舆论火上炙烤的话:
“这,就是您镇北王萧烬的…‘公正’吗?”
“还是说…”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灵堂:
“王爷您…心中其实有鬼,所以才…如此惧怕看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