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却没有起身，他依旧跪着，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御座上的兄长，那眼神清澈而坦荡，却也带着一丝触犯禁忌的毅然。

“皇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臣弟今日冒死前来，是为……是为母后之事，恳请皇兄恩准。”

“母后？”皇帝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母后何事？”

萧烬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陈述，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皇兄明鉴。近日追查冷宫枯骨一案，已证实死者乃母后身前掌印女官芸娘。其死因蹊跷，牵扯旧事。芸娘遗留手书，更暗示其手中曾掌握重要证物……或与母后当年……当年心境忧惧有关。”

他没有直接提及柳弘和三皇子，也没有说出“谋逆”二字，但“重要证物”、“母后心境忧惧”这些词，已足够在皇帝心中掀起波澜。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萧烬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为人子的哀恸：“臣弟深知，凤仪宫乃母后寝宫，皇兄下旨封存，乃是对母后的尊崇与追思，臣弟感同身受，从不敢有半分惊扰之念。”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无比的真诚与痛楚：“然，芸娘之死，迷雾重重，其所言证物，关乎母后声誉与当年真相。臣弟每每思及母后当年‘忧惧病故’，心中便如刀绞，夜不能寐。为人子者，若不能查明母后真正忧惧之根源，不能告慰母后在天之灵，实乃不孝！”

他再次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也带上了哽咽：“臣弟斗胆，恳请皇兄恩准，允臣弟开启凤仪宫，入内……整理母后遗物。一来，可借此机会，仔细搜寻芸娘所言可能存留之证物；二来……臣弟亦想借此机会，重温母后昔日气息，略尽人子孝心，以慰慈母在天之灵！望皇兄……成全！”

一番话，情理交融，既有追查真相的公义，亦有为人子的私情。他将“搜查证物”这个敏感的目的，巧妙地包裹在“整理遗物”、“略尽孝心”这层合乎情理、甚至令人动容的外衣之下。

大殿内一片寂静。侍立的内侍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这凝重的气氛。

皇帝萧陌城久久没有说话。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弟弟身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他话语中那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渴望。他何尝不思念母后？何尝不对母后的早逝心存疑窦？只是身为帝王，他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