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外面有人听着。
“告诉萧远,”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明天晚上,我要见萧烬。”
“告诉他,有些事,可以谈。”
“有些证据,可以给。”
“有些条件,可以交换。”
“但,只能他一个人来。”
“在宗人府,子时。”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平静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但交易可以。
牺牲可以。
只要还有筹码,只要还有价值,就还有机会。
萧烬要证据,可以。
他可以给一部分。
比如,庆亲王这些年帮他做的一些事的记录。
比如,陈永昌、张延年这些人的把柄。
比如,甚至……太后的某些秘密。
他可以用这些,换一个机会。
换一个,在开陵之前,与皇帝单独见面的机会。
只要见到皇帝,他就有把握说服他。
用亲情,用利害,用大局。
皇帝不是糊涂人,他知道朝堂平衡的重要,知道宗室稳定的重要,知道……
萧承烨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皇帝最怕什么。
最怕的,不是他这个皇叔谋逆。
最怕的,是天下人知道,先帝是被毒死的。
最怕的,是史书上会怎么写。
最怕的,是皇室的颜面,一朝扫地。
所以,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还有机会。
一定还有机会。
窗外,天色完全黑下来了。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走廊尽头油灯透过来的微弱光芒,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萧承烨坐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塑。
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
像烛火。
像他给自己取的那个名字——
烛龙。
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现在,他的眼睛还睁着。
天,就还没黑。
路,就还没断。
他对自己说。
一遍,又一遍。
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
很轻。
但这一次,不是王主事。
萧承烨睁开眼,看向牢门。
小窗外,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他没想到会出现的脸。
高无庸。
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的心腹。
“王爷,”高无庸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刮过瓷器,“陛下让奴才来问您一句话。”
萧承烨缓缓站起身。
“陛下问:皇叔,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冬天,父皇驾崩那晚,您在他病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承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握得很紧。
指甲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肉。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皇帝……知道了什么?
还是,只是在试探?
“高公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请回禀陛下:那晚,臣弟对皇兄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皇兄放心,臣弟会好好辅佐新君,守住这萧家的江山。”
高无庸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奴才记住了。王爷保重。”
脸从小窗消失。
脚步声远去。
萧承烨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这一次,他的背,有些弯了。
像突然老了十岁。
他知道,刚才的回答,皇帝不会信。
但他必须这么说。
因为真相……
真相是,那晚他握着皇兄的手,在皇兄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皇兄,你输了。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而现在,二十三年后。
他坐在牢里,等着开颅,等着审判。
等着看,到底是谁输了。
窗外,响起了二更的鼓声。
咚,咚。
像心跳。
像丧钟。
萧承烨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嘴角,却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诡异,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