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酉时三刻,还有七个时辰。
“李忠,”陆清然最后交代,“你现在回安国公府,像往常一样做事。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酉时初,我会让小安‘病情加重’,太医会派人通知你。那时,你可以顺理成章地表现出焦虑和分神,不会引起怀疑。”
“小安他……”李忠紧张起来。
“放心,太医会照顾好他。”陆清然说,“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会全力救治他。我以法证司的名义担保。”
李忠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陆清然和萧烬。
两人都没有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
“清然,”萧烬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计划失败了,萧羽珩提前发现了我们……”
“他不会。”陆清然打断他,声音平静而自信,“他太自负了。二十三年的隐忍和布局,让他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看不起我,因为我是女子。他也看不起你,因为他觉得你只是靠军功上位的武夫。”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京城:
“他唯一忌惮的,是皇上。所以酉时三刻,皇上驾临时,他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厅。那是他等了二十三年的时刻——皇帝亲自踏入他布下的网。他舍不得分心。”
萧烬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你很了解他。”
“我不是了解他,”陆清然转头看他,“我是了解人心。所有罪犯,无论多聪明,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相信自己是特殊的,是能逃脱制裁的。这种自负,最终会成为他们失败的根源。”
她顿了顿:
“萧羽珩也不例外。”
萧烬看着她侧脸在晨光中的轮廓,突然问:“你怕吗?”
陆清然沉默片刻。
“怕。”她诚实地说,“我怕计划出错,怕无辜的人受伤,怕……来不及救小安。”
“但你还是要去。”
“必须去。”陆清然的目光坚定,“这是我的职责。法医的职责,不仅是验尸断案,更是阻止犯罪,保护活着的人。”
萧烬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粗糙,却温暖。
“我会一直在。”他说。
陆清然没有挣脱。
她感受着那温度,感受着那坚定。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充满权谋和危险的世界,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身边,用生命守护她的信念。
这或许……就是她穿越千年的意义。
“萧烬,”她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
她没有说完。
但萧烬明白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安国公府,萧羽珩站在青玉影壁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白色棋子。
“主子,”王道士悄无声息地出现,“李忠回来了。”
“哦?”萧羽珩没有回头,“他去了哪里?”
“法证司。待了整整一夜。”
“说了什么?”
“隔着太远,听不清。但看他的样子……出来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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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珩轻笑一声。
“哭?为了那个孩子?”他转身,将棋子放在石台上,“人啊,总是被感情所累。李忠跟了我二十三年,我给了他衣食,给了他庇护。可现在,为了一个孩子,他就动摇了。”
王道士低头:“要不要……”
“不用。”萧羽珩摆摆手,“李忠不敢背叛。他侄孙的命,捏在我手里。而且……”
他走到影壁前,伸手抚摸那条龙的鳞片:
“就算他背叛了,又能如何?密室里的东西,早就不在那里了。”
王道士一愣:“主子已经转移了?”
萧羽珩笑而不语。
他按动龙眼——左三,右一,停顿,再左一。
影壁无声地向左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密室里,空空如也。
没有账册,没有密信,没有龙袍,没有玉玺。
只有一盏孤灯,在空荡的房间里摇曳。
“真正的证据,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萧羽珩说,“至于这里……就留给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吧。”
他转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酉时三刻,皇上驾临。”
“好戏,就要开场了。”
王道士躬身:“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急。”萧羽珩叫住他,“李忠既然去了法证司,陆清然一定知道了密室的位置。你说,她会怎么做?”
“应该会……派人来搜查?”
“没错。”萧羽珩点头,“所以,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在密室里,留下一点‘礼物’。一点……足够让他们铭记终生的礼物。”
王道士会意:“属下明白。”
“去吧。”
王道士退下。
萧羽珩独自站在空荡的密室里,看着那盏孤灯。
二十三年的布局,二十三年的等待。